四项基本原则，作为一个整体性概念鲜明地提交全党，是邓小平的重要贡献。但是，正如邓小平当时所指出的，“这四项基本原则不是新的东西，是我们党长期以来所一贯坚持的”。[1]从四项基本原则的内容和核心看，它缘于新中国成立前后毛泽东的若干论述，渊源于毛泽东对中国革命和社会主义建设事业的实践探索和理论思考，是党的第一代领导集体的智慧结晶。以往学界对此关注不够[2]，本文尝试做一论述。

　　一、抗战期间毛泽东的若干论述形成四项基本原则的蓝本

　　1937年，日本发动全面侵略中国的帝国主义战争，中华民族被迫起而应战。中国共产党如何从战前的政府反抗者转变为合作者？在这场民族抗战中，中国共产党将扮演什么样的角色，承担起何种责任？如何应对纷繁复杂的抗战政治局势？等等。面对众多问题，毛泽东先后撰写了《中国共产党在民族战争中的地位》、《中国革命和中国共产党》、《新民主主义论》等系列光辉文献，作了系统考察和回答。其中，中国共产党的领导、从新民主主义革命到社会主义革命、无产阶级领导下几个革命阶级的联合专政、马列主义的指导等都提出来了。这些内容，有的是抗战时期中共的实践原则，有的是未来发展或努力的方向。它们形成了后来四项基本原则的蓝本。

　　在上述著作中，毛泽东强调必须坚持抗日民族统一战线中党的独立自主原则，党在民族抗战中应逐渐居于领导地位。他认为，五四运动以来，中国革命虽然仍处于资产阶级民主革命阶段，但是这个革命的政治指导者是无产阶级的先锋队——中国共产党。这不仅因为中国共产党提出了打倒帝国主义的口号和彻底的资产阶级民主革命纲领、单独进行了土地革命[3]；而且“因为无产阶级和共产党对于抗日民族统一战线的领导，所以团结了全民族，发动了和坚持了伟大的抗日战争”[4]。因此，“领导中国民主主义革命和中国社会主义革命这样两个伟大的革命到达彻底的完成，除了中国共产党之外，是没有任何一个别的政党（不论是资产阶级的政党或小资产阶级的政党）能够担负的”[5]。毛泽东还强调，在抗日根据地，“必须保证共产党员在政权中占领导地位”。[6]此后，各根据地“三三制”的抗日民主政权建设，落实了这一指示。

　　在论述中国革命的阶段和前途时，毛泽东将中国革命划分为民主主义和社会主义两个阶段。它们之间的关系是，“民主主义革命是社会主义革命的必要准备，社会主义革命是民主主义革命的必然趋势”[7]；“在现在，新民主主义，在将来，社会主义，这是有机构成的两部分”[8]。抗日战争时期，中国革命属于新民主主义革命阶段，它要建立的是新民主主义的共和国，“中国的社会必须经过这个革命，才能进一步发展到社会主义的社会去，否则是不可能的”[9]。

　　那么，怎样实现新民主主义这一阶段性任务呢？毛泽东认为，应建立抗日民族统一战线政权，即抗日民主政府。它“不是无产阶级一个阶级的专政，而是在无产阶级领导之下的几个革命阶级联合起来的专政”，只要是赞成抗日又赞成民主的人们，不问属于何党何派，都有参加这个政权的资格；[10]“即几个反对帝国主义的阶级联合起来共同专政的新民主主义的国家”[11]。这样一个政权或国家，是抗日的，是反对帝国主义的；又是几个革命阶级联合的，统一战线的。这样，可以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人，共同反帝，共同抗日。

　　毛泽东还强调了马克思列宁主义的指导，提出了马克思主义中国化命题。他认为，指导一个伟大的革命运动的政党，如果没有革命理论，没有历史知识，没有对于实际运动的深刻的了解，要取得胜利是不可能的。[12]所幸，中国共产党已经学会了使用马克思列宁主义思想斗争的武器，从左右两方面反对党内的错误思想；[13]不但会运用马克思主义去解决政治问题，而且会运用马克思主义去解决战争问题；不但造就了一大批会治党会治国的有力的骨干，而且造就了一大批会治军的有力的骨干。[14]与此同时，他进一步提出，中国共产党，不但要研究马恩列斯的理论，而且要学会把马列主义的理论应用于中国的具体的环境，要使马克思主义在中国具体化，使之在其每一表现中带着必须有的中国的特性，要有“中国作风和中国气派”。[15]中国的民主革命，没有共产主义去指导是决不能成功的，更不必说革命的后一阶段了。新民主主义和社会主义，都为整个共产主义思想体系所指导。[16]

　　二、新中国成立前夕毛泽东的多次论述使四项基本原则基本成形

　　1949年春天，经过两年多的生死决战，尤其是随着三大战役的结束，中国的政治局势已经非常明朗。用毛泽东的话说，“中国人民将要在伟大的解放战争中获得最后胜利，这一点，现在甚至我们的敌人也不怀疑了”[17]。那么，推翻旧政权后，怎样组建新政权呢？在新民主主义革命即将获得最后胜利的前夜，毛泽东继承并发展了抗战时期的一些相关论述，使四项基本原则内容更为明确且基本成形。马列主义的真理、中国共产党的领导、人民民主专政、向社会主义发展等，这些新政权的组建规则和未来社会发展方向，反复出现在这一历史转折时期毛泽东的谈话、指示和报告中。

　　1949年元旦，他在为新华社撰写的新年献词中发出将革命进行到底的号召，并强调坚决彻底干净全部地消灭一切反动势力，推翻国民党的反动统治，在全国范围内建立无产阶级领导的以工农联盟为主体的人民民主专政的共和国，“造成由人剥削人的社会向着社会主义社会发展的可能性”。[18]他还展望，革命成功之后的1949年，要召集没有反动分子参加的以完成人民革命任务为目标的政治协商会议，宣告中华人民共和国的成立；新政府“将是一个在中国共产党领导之下的、有各民主党派各人民团体的适当的代表人物参加的民主联合政府”。[19]3月初，中央在河北省平山县西柏坡村召开七届二中全会，毛泽东在会议上再次强调了人民民主专政，重申了“把中国建成一个伟大的社会主义国家”的愿望。[20]

　　当然，较为全面涉及四项基本原则内容的论述，还是6月30日，为纪念中国共产党成立28周年，毛泽东发表的《论人民民主专政》一文。在这个特殊的日子，毛泽东回顾，我们党走过二十八年了，这是在困难的环境中走过的，谢谢马克思、恩格斯、列宁和斯大林，谢谢他们给我们以武器和国内外党内外的敌人作战，“这武器不是机关枪，而是马克思列宁主义”；“中国人找到了马克思列宁主义这个放之四海而皆准的普遍真理”，中国的面目由此起了变化；“十月革命一声炮响，给我们送来了马克思列宁主义。十月革命帮助全世界的也帮助了中国的先进分子，用无产阶级的宇宙观作为观察国家命运的工具，重新考虑自己的问题。走俄国人的路——这就是结论”。[21]在总结党的斗争经验时，他说，“一个有纪律的，有马克思列宁主义的理论武装的，采取自我批评方法的，联系人民群众的党”，党领导的军队，“一个由这样的党领导的各革命阶级各革命派别的统一战线”，是我们战胜敌人的三件主要武器。[22]我们的经验，集中到一点，就是工人阶级（经过共产党）领导的以工农联盟为基础的人民民主专政。[23]在这里，马列主义的指导，中国共产党的领导，人民民主专政都提到了。

　　文中还描绘了新国家新政权新社会等美好蓝图。他说，中国人民在中国共产党的领导之下，取得了革命基本的胜利，造成了“经过人民共和国达到社会主义和共产主义”的可能性。[24]我们现在的任务，就是要强化人民的军队、警察、法庭等国家机器，“使中国有可能在工人阶级和共产党的领导之下稳步地由农业国进到工业国，由新民主主义社会进到社会主义社会和共产主义社会，消灭阶级和实现大同”。[25]苏联“已经建设起来了一个伟大的光辉灿烂的社会主义国家。苏联共产党就是我们的最好的先生，我们必须向他们学习”，“我们完全可以依靠人民民主专政这个武器，团结全国除了反动派以外的一切人，稳步地走到目的地”。[26]在这里，中国共产党的领导、人民民主专政、社会主义和共产主义前途也提到了。

　　可见，新中国成立前夕，尽管毛泽东没有像后来的邓小平一样明确提出四项基本原则的整体概念，但是在革命即将获得最后胜利的前夜，他在关于党所走过的曲折道路及其斗争经验的总结中、在对新国家新政权新社会美好蓝图的描绘中，分条提出了一些原则，这些原则构成了邓小平四项基本原则的基本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