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容摘要:周末临时起意,想去苏州住一晚,散散心。和文瑜喝茶聊天,听他说陆文夫老师竟然走了十年了,不由得像杜甫所说,惊呼热中肠”了。
关键词:梅花;老师;苏州;陆文夫;笔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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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临时起意,想去苏州住一晚,散散心。因为咳嗽刚刚好些,精神不济,几位老朋友只见了陶文瑜一个。和文瑜喝茶聊天,听他说陆文夫老师竟然走了十年了,不由得像杜甫所说,“惊呼热中肠”了。
住在南园,楼下有白梅花,暗色、虬劲的枝干上疏疏绽放出俊俏而轻灵的花朵,清雅自在,气定神闲,那种意态和气质,仿佛能让人瞬间离开尘俗三尺。不知怎么,这梅花让我想起了陆老师。然后又想到,就在旁边的青石弄,他曾招待我们品过上好的碧螺春;就在对面的老苏州饭店,他请我们吃过苏州菜(我们觉得很美味,他觉得因为食材沦落,不过如此)。和陆老师在一起,我总是很高兴,当时也已经知道要珍惜,可是,珍惜归珍惜,那样的好时光还是会过去。想到这里,眼睛里起了热辣的雾。泪光里,陆老师的面容和梅花分不清楚了。
在我心目中,陆文夫老师最初的印象,是长辈。20世纪80年代,上海和江苏文学界的来往很多,我父亲和陆老师大概在各种活动上见面不少,加上有几位共同的朋友,也成了朋友。父亲对他是敬重的,因为“他有思想。而且,他受过苦”。关于陆老师受的苦,父亲说得很凝重很详细,可是我当时却不太在意,因为陆老师的《美食家》给人的从容闲适、略略奢靡的印象实在太深入人心了。对于一个20世纪80年代上中文系、满脑子浪漫念头的年轻人来说,“生活家”“享受者”自然比“思想者”“受难者”有趣得多了。虽然我们父女出自不同的理由,但确实是共同喜欢和敬重他的。这也是陆老师了不起的地方。
大概是1999年,我已经从《上海文学》编辑部调到文汇报“笔会”副刊,从“笔会”的作者变成了她最年轻的编辑。当时“笔会”每年举办“笔会文学奖”,那年应该是第二届,时任“笔会”主编的萧关鸿请来了好几位大名鼎鼎的作家来任评委,其中就有陆老师。
那次安排评委们住在锦江饭店,评委们住在北楼,开评审会在南楼,沿着安静的草坪走上一百米,就到了。都觉得这样安排很周到,没想到陆老师为难了。当时他因为肺气肿,走路已经很费力了,这样的距离对他来说就太远了。我当时一直跟随他左右,他对我说:“我走不动。”眼睛在镜片后面一闪一闪,像小孩子被伤了自尊心,郁闷又气恼。他有生气的理由,因为他本来是从苏州带了车来的,可是宾馆里不许开车。眼看评审会时间到了,我赶紧和宾馆前台商量,他们说有运行李的电瓶车,可以送陆老师。我听了很高兴,对陆老师说:“这下好了。”他听了,气鼓鼓地说:“好什么好?那是什么车?我坐上去就成了行李了!”我一听,傻了,那可怎么办?这时,陆老师看着不远处正在走着的王蒙和王安忆,小声说:“我要是上车了,人家就会看见我像行李一样被运过去……”我急中生智,说:“陆老师,我陪你坐!我们坐上去,说说话,看看风景,多开心呀。这是给你特别的待遇!”陆老师表情松动了一些,犹带几分怀疑地审视了我一两秒钟,终于说:“两个人坐嘛,就没那么傻了。”一到南楼,他不等我搀扶,自己飞快地下了车,马上和已经到那里的其他评委说起话来,根本不回头看一眼。好像这个出馊主意的报社工作人员、这辆害他“斯文扫地”的电瓶车,和他没有一点关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