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前还不用担心出现存款名义缩水的情况，但是要警惕一旦巨额的流动性造成了通货膨胀，通货膨胀率高于存款利率后会造成实际的负利率

　　欧洲央行上周宣布实施“负利率”货币政策，成为全球首家尝试“负利率”宽松货币政策的主要央行。虽然仅是一次非正式欧版QE，仍旧吸引了全球关注的目光。

　　负利率能否缓解欧洲问题的燃眉之急？这场针对银行的政策调整是否会将影响传导至普通储户？本期邀请专注于欧洲市场的舆图投资咨询公司的研究员严哲铭为我们解读欧央行“负利率”。

　　欧洲央行负利率有何影响

　　范媛：对于欧洲央行实行负利率，有人把这个事件定位成“人类货币历史上具有里程碑意义”，这种定位是否准确？负利率对于银行体系会造成多大的冲击？

　　严哲铭：负利率这个概念其实德国经济学家SilvioGesell在一百多年前就已经提出来了，在欧洲央行之前，瑞典和丹麦就实行过负利率。经过两个欧洲国家的货币政策“试点”，对于隔夜贷款利率负利率我们有了一定的经验认识，虽然负利率政策会有一些副作用，比如压低了银行业的收入，导致银行裁员减编等。但是－1％以内的负利率，还不至于对银行体系造成太大的冲击，美联储的研究认为，－1％到－2％的负利率能够体现出现金存款的贮藏成本，因此，在这个范围内的负利息即使100％传导到了普通储户的身上，整体来讲，也是能够被储户消化的。因此欧洲央行此次的负利率举措等于是已经在欧盟内部有了两次试点，并且非常谨慎地在宽松政策上迈出了一小步。

　　范媛：德拉吉在答记者问时，着重强调了此次宽松政策旨在降低实体经济融资成本，并且强调欧洲央行已经准备好进一步采取行动，捍卫经济的成长。您认为负利率是否能够解决欧洲的燃眉之急？

　　严哲铭：其实，投行的分析师们仍旧很担心这些流动性依然不能充分传导到实体经济，央行打压欧元，欧元汇率长期走低的预期反倒会给对冲基金等市场套利交易者提供获利的空间。欧元前景依然前途未卜。前美国财长盖纳特日前在接受华尔街日报采访时回顾了自己在金融危机中的表现，他说道：“当面临着如何做才能保护人民免受更大伤害的生死存亡威胁时，我们展示出美国所拥有的独特能力和力量……在这中间产生了许多位英雄……银行系统是经济的生命线，就好像电网一样，你必须得确保电灯可以点亮。”而德拉吉在答记者问时，也重复了两遍：增长会回来的，增长会回来的（growthwillcomeback，growthwillcomeback）。往前看，欧元区能否正确应对此次的通缩阴影，而欧洲央行又如何处理实体经济发展不平衡在金融体系中的扭曲映射，这些都是值得我们进一步关注的。

　　负利率之下如何保证普通储户的利益

　　范媛：我们知道欧洲央行调至负数的存款利率仅是针对银行，如德拉吉所讲，欧洲央行的此次行为不是为了伤害储户的利益，而是为了在长期真正保护那些为退休储蓄一生的普通民众。您认为这次欧央行的负利率是否真的不会对普通储户有所伤害？

　　严哲铭：需要注意的是德拉吉在讲这些话的同时也承认了，银行会根据欧洲央行的政策调整自己的存贷款利率政策，他认为“那是他们的决定，而不是我们的”。

　　所以，我认为这里其实也体现出欧洲央行的无奈与推脱。以美国为例，美联储自金融危机之后，就一直保持了低利率的政策，甚至在存款利率到达了0％以后，依然发展出了一整套零下界的货币干预政策，其中最著名的就是量化宽松政策，即从价格型干预走向了数量型干预，当银行需要向央行缴纳“存款罚金”（即负利息）时，一个很自然的做法是下调面向储户的存款利息，从而转嫁成本。美国民众在银行的存款，目前已经长期处于零利息状态，很大程度是因为美联储对利率的干预造成的。这种长期的低息政策确实伤害了储户的利益，尤其在欧元区内，德国民众的平均储蓄率高达10％，而欧洲央行的宽松政策正是在德国受到了最多的批评。但是这次德国央行也同意并且也签署了这一揽子货币宽松政策，原因在于德国经济也面临通缩的危险。当通货紧缩来临的时候，当局往往不得不做出一些有副作用的决策，来促使目标通胀率的实现，顾全大局。

　　范媛：有什么策略是可以消除对于储户的伤害呢？

　　严哲铭：在经济学上，零下界的理论依据就是，如果银行向储户收负利息，那么储户就会把现金全部取现，以防止存款缩水，因此下调存款利率是有局限的。日本央行就曾提出过废除纸币，全面采用电子货币，从而突破零下界的构想，美国经济学家曼昆也曾设计了一个 “纸币随机到期作废”构思，希望在理论上为货币政策的突破做一些尝试。目前来说，还没有一个实际的可操作方案来落实针对储户的负利率。所以目前还不用担心出现存款名义缩水的情况，但是要警惕一旦巨额的流动性造成了通货膨胀，通货膨胀率高于存款利率后会造成实际的负利率。周小川行长也曾经说过，一旦央行放出了流动性，在种种压力下，想要完全把流动性在恰当的时候退出来，是很难做到的。我想这也是为什么欧洲央行特别要求此次投放的货币增量不能进入非实体经济和住房抵押贷款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