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作还是个过程

　　非虚构写作的概念在国内兴起不过短短几年时间，从以前的报告文学、纪实文学到眼下的新闻特稿，经历了概念和内容上的几次嬗变——或者说，非虚构写作还没有一个清晰的定义，作为一个“大碗”，目前把这些都囊括了进来。

　　然而，当读到何伟等国外作家的作品，我们还是能够很清晰地发现其间的区别。国内的“非虚构写作”目前依然以新闻特稿记者为主力，建立在数次采访基础之上；而何伟等人的作品，却建立在一种真实生活的经验之上，与他们所写到的那个地方的人一起居住生活了较长时间，甚至对他们自己也产生了比较深入的影响。譬如《长乐路》，作者史明智在这条路上生活了足足六年，和他的中国邻居朋友们有点点滴滴的日常交往，才能将这几户人家的故事曲折又动情地讲述出来。何伟更是不用提，他在中国内地有多年的亲身经历和细致交往，写出的故事让人常常惊异于一个外国人竟能看到连中国人也注意不到的东西。

　　和何伟打过几次交道的张吉人说，何伟写到的主人公都成为了他的朋友，非常深入地介入到了他自己的生活中，这对一个记者/作者来说是非常好的状态。“我们说参与式，不能光站在外面看——当然这个视角也是需要的——但是要获得信任，看到更深刻、更细节的东西，要进入生活，能进去也能出来。”何伟2014年回中国宣传时，全程在一边陪同的张吉人注意到，虽然是中国记者们采访何伟，但何伟同时也在观察和提问这些采访他的人，并始终拿着一个笔记本记录。张吉人感叹说，“这个很重要，对世界的认识，对对方的认识，对细节的采集，都要花时间才能做到，没法取巧和‘偷’”。

　　对于初涉水的中国非虚构写作者尤其记者来说，最大的问题可能是没有条件也没有办法静下心来完成这样一个分量的写作，许多已出版的所谓“非虚构作品”从本质上来说还只是一个特稿结集。“中国记者都太忙了。”张吉人说，一篇特稿从一两万字转化为一本书，其间从采访量、调研到文章结构都有很大的差别，而从出版的角度来说也没有完备的环境。“这个市场说穿了还不够大。欧美的非虚构写作市场很大，有写作传统和专门的写作培训，出了很多畅销书，出版社也愿意投入资金来培养作者。我们现在看着很热，但出了多少畅销书吗？和其他文学类型比，（市场）还是小。”

　　不过，他总体上还是对中国非虚构的前景保持乐观，毕竟往回看，与他十年前刚刚着手摸索做时相比还是有了很大进步，“这个事有个过程”——他说得没错。以发展的眼光看，近些年，中国从记者脱胎来的一批最优秀的非虚构写作先行者已经在思考本土非虚构作品的范式与转型，民间也涌现出诸多专业的非虚构写作平台，尤其是许多从事普通工作同时又是最接近现实的写作者参与了进来，这都是一些可见可喜的变化。作为最早的非虚构丛书的策划者，张吉人表态说，译文纪实也愿意参与去创造良好的非虚构写作生态，希望以后不仅仅是翻译引进，也能够鼓励原创。用纪实保持对人类经验的关注，这份有价值有意义的事业已经在中国落地，完全可以期待它开花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