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高粱杆真名叫方书安。更久远的不知道，顺着方 书安这一辈往上推三代，老方家一脉单传，清一色是男将，都有一个很明显的特征，体形高而偏瘦，尤其到方书安这一代，刚出生体形就比别人细长，年龄稍大后两条蚊子腿越伸越长，越长越细，整个人看上去就失去了比例，成了高粱杆。

　　高粱杆的父亲老晃杆，活脱脱一根竹竿，走路的时候一晃一晃的。儿子很小的时候他就晃着两条竹竿腿给儿子洗脑，为了下一代，将来俊丑不说无论如何也要娶个胖媳妇回来，别眼气那些杨柳小腰们，弱不经风，经看不经用。你看人家杨贵妃胖不胖？胖吧？人家胖得美，胖得有形。

　　口说无凭，老晃杆又专门买来许多胖女图贴在家里。他这样做自有他的目的，他想在自己儿子这一代来个大翻身，让儿子找个胖媳妇，两者互补，彻底扭转方家人只长高不长粗的局面。

　　听话的高粱杆领着对象回来的时候是个晌午，那天的阳光很充足。老晃杆正提着裤子上卫生间，门开了。先是高粱杆迈着两条蚊子腿进了家，紧跟着后面是一个胖姑娘，一瘦一胖两个人堵住了老晃杆的视线。

　　老晃杆愣愣地看了半天突然就乐了。乐了的老晃杆就像学踩高跷的人，一晃一晃地提着裤子忘了上卫生间，忙着在客厅里招呼：丫头你坐，你喝水，你……

　　高粱杆大声咳嗽着向父亲老晃杆发出了严重不满的信号，老晃杆没有觉察。他翻箱倒柜找出一盒芙蓉王烟，拆开后拿烟的手直哆嗦，自己先放到嘴里一支，接着又拿出一支递给胖姑娘：“丫头，你抽烟不？”

　　胖姑娘的脸微微一红摆着手说：“叔，我不会抽烟！”坐在一旁的高粱杆又是一串更为高声的咳嗽。

　　老晃杆笑了笑，递烟的手在空中划了一个优美的孤线，破天荒地将烟递给儿子，这是父亲第一次给儿子敬烟。高粱杆接过烟后很是意外，激动得把烟叼在嘴里赶紧起身拿出打火机给父亲点火，方才有点不满的情绪瞬间烟消云散。

　　2

　　接近中午的阳光在客厅里跳跃着，被两个影子一样的男人晃来晃去撕扯得七零八落，时而明朗，时而暗淡，屋顶上简陋的荧光灯棒也随之晃来晃去，高粱杆的母亲开始在厨房忙活，一台老掉牙的抽油烟机闷声闷气地发着打雷一样的轰隆声，家里飘着一股浓烈的大豆色拉油的味道。这是一个建于上世纪80年代的小区，小区内最高的楼层就是6层，高粱杆家住在最顶层。

　　在园林处上班的老晃杆退休回家后，工资并不高，平时很节俭的他，这次抽了几口芙蓉王后一高兴又想破个先例，他想让儿子带着女朋友到小区外的“楼外楼”饭店美美地撮一顿。他说这话时，正在厨房忙活的高粱杆母亲发出了连声的咳嗽，声音很高，压过了抽油烟机的轰隆声。老晃杆明白妻子的意思，他装做完全没有听到，仍在说：“小安，去吧，就去‘楼外楼’，你们爱吃什么就点什么，爸出钱！”

　　妻子系着围裙伸着一双面手就从厨房跑了出来。

　　“闺女，别听你爸，不，你看我这嘴！嗨，嗨！”她说着伸着一只面手在嘴上做了几个掌嘴的动作，很夸张，面手在嘴上抹了几道白印子，“哈哈，应该是别听你叔的，饭店多不卫生啊，让阿姨给你做好吃的，保证吃得比饭店还舒坦！”说着回头瞪了老晃杆一眼，老晃杆一口烟堵在喉咙里，脸憋成了茄子。

　　胖女孩有点腼腆，起身说：“行，就听阿姨的！”

　　姑娘叫紫鹃，脸蛋儿蛮俊俏，就是身子横向发展得失去了节制，她的父亲在一次车祸中丧生后，她和母亲为了生计就在气象局门口摆了一个卖馒头的小摊点。

　　在气象局上班的高粱杆和紫鹃眉来眼去好上后，超肥胖的紫鹃似乎对这个爱情谈得很没有信心，她攥着胖乎乎的小拳头一边轻轻地捶高粱杆，一边说：“你真的就不嫌弃我胖吗？你真的就不吗？”高粱杆被她捶得一晃一晃地说：“杨贵妃胖不胖？胖吧？人家胖得美，胖得有形，照样迷死唐明皇！”

　　“你讨厌！”紫鹃挨着他，就像小熊猫挨着电线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