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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牛
2015年06月26日 08:21 来源:光明日报 作者:曹永 字号

内容摘要:当“留守老人”的孤独困窘渐成社会话题之时,这篇小说展现了黔西北大山中一对留守老人的日常生活画面,令人触摸到他们更真切的生存状态。作品散见《人民文学》《小说选刊》《小说月报》《中篇小说选刊》等刊。

关键词:男人;葵花;麦地;娃娃;耳朵

作者简介:

插图:郭红松

  编者絮语

  当“留守老人”的孤独困窘渐成社会话题之时,这篇小说展现了黔西北大山中一对留守老人的日常生活画面,令人触摸到他们更真切的生存状态。作者曹永,80后群体中一位纯粹的乡土写作者,曾说:“一个作家的生活环境,必然与他的写作风格有着密切联系……小时候自己生活的大地,到处是深邃的沟壑,到处是陡峭的山崖。生活在那种地方,会无端地感到绝望。生长在深山旮旯里的人,无论是在真实的生活里,还是在文学作品里,他们都是怒气冲冲。”小说体现了这样的美学风格。

  麦地坪只有他们一家。家有两口半,一口是男人,一口是她,另外半口是那头花牛。男人去后山挖地,顺便把花牛拉到坡上去了。家里就只有她一个。这会儿,她坐在屋檐下面洗衣裳。

  她在搓着衣领,那里糊着一层黑亮的泥垢,实在脏得不成样子。衣裳是男人的,也不晓得到底穿多少天了。她不是个懒女人,总是三天两头让男人换衣裳,可男人就是懒得换。她记得男人年轻时候很爱干净的,走在哪里都爱拍打身上的灰尘,也不晓得从什么时候开始,男人就变邋遢了。

  她记得自己原来也很年轻,自从嫁过来以后,她就不停地生娃娃。她就像一根瓜藤,接生婆连续从她的身上摘下三个瓜儿。后来,娃娃长大了,她也就没声没息地老了。人总是这样,好像前不久还年轻,忽然就变老了。

  门口是粪塘。在黔西北农村,家家门口都有这么个粪塘。就是在门口的场坝边,随便挖出块洼地。白天,往洼地里倒烧过的煤灰、扫出来的灰尘,或者倒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晚上,就把洼地当成厕所,在上面撒尿。这样,就成粪塘了。太阳热烘烘的,粪塘被烤出一种黏黏糊糊的味道,像尿臊味,也不全是。那种味道扑进她的鼻子,让她感到鼻孔痒痒的,想打喷嚏,偏偏又打不出来。这让她有点难受。她原来想和男人商量,把粪塘挖在别的地方,或者干脆就不要了。可是,到底挖在什么地方,她又拿不准主意。何况,粪塘不仅为了方便,还为了沤粪。农村人少不得要种庄稼,没粪还怎么种地呀?

  她想把木盆里的几件衣裳搓一道,然后到后山的水塘边清净。现在洗衣裳的水,还是前几天晚上下雨的时候,她用木盆在屋檐下接的。麦地坪啥都好,就是缺水。崖脚倒是有条河,但路远,来回要半天时间。山路狭窄得像根绳子,要是半路碰到人,只能找个稍微宽敞的地方,贴着崖壁让路。来人侧身挤过时,吃葱吃蒜的味道都能从嘴里闻出来。

  她啥都不怕,就怕没水。女人要做饭要洗衣裳,最怕的就是缺水。以往她不操这个心,以往她们还住在崖脚。崖脚那条河,叫格佬河。格佬河里的水,你就尽情用吧,你甭想把它用完。那是河嘛,不像后山,就木盆那么大个水塘。崖脚有河,偏偏没有多少土地。

  站在山沟里,悬崖高得就像两堵墙,让人无端感到心慌。抬起脑袋,看到天空像块瓦片。那时候她以为站在高处,天空就会敞亮。搬上麦地坪,她才发现,天空仍然是块瓦片。无非是块稍微宽敞的瓦片。她简直就绝望了。她觉得这辈子都逃不过受大山排挤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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