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容摘要:《红楼梦》是个大异数,里面的灵魂图谱包罗万象,虽然人物关系网错综复杂,物质生活描写巨细靡遗,但它们是作为灵魂的衬景、肉体和象征物而存在的。近日看了俄罗斯大师留比莫夫执导的话剧《群魔》,二十几个人物的台词几乎全摘自陀思妥耶夫斯基的同名原著,没读过小说的观众既一头雾水又被深深吸引。灵魂常以观念的形态存在,在作品中,需要赋予它们肉体和情感——抑或观念/灵魂本来就是肉体和情感的。很少触及鲁迅的具体经历,着重铺陈他与周围人物的灵魂纠葛——人道主义者、自由主义者、个人主义者和激进革命者之间,各有道理,各有绝境。有人问我干吗这么写,我用今年出来的自己的一本批评集名字回答他——戏剧嘛,还不是《必须冒犯观众》的?当然啦,除了冒犯观众,还得冒犯剧作家导演演员等一切强势智识群体.
关键词:灵魂;人物;戏剧;鲁迅;冒犯;思妥耶夫斯基;肉体;剧本;观众;话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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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来写去,觉得作家最重要的素质还是灵魂想象力。为何不叫“精神想象力”?因为“精神”是普泛的,“灵魂”是个体的。创作时,对笔下人物的想象,主脑不在如何想象他们的性格和故事,而是想象他们一个一个拥有怎样的灵魂。灵魂有了,性格和故事就都有了。
但是“灵魂”这东西,对中国人还是挺陌生的。我们从小到大、从古典到今典、从小说戏剧到电影电视剧,主要讲的都是“事”;人物或有性格和所思,可多脱离不开物质世界那点人际关系和利害盘算。不是不能写这些,而是多数作家想象力展开的根基,还是物质性和事务性的,缺少能激动深层意识的能量。《红楼梦》是个大异数,里面的灵魂图谱包罗万象,虽然人物关系网错综复杂,物质生活描写巨细靡遗,但它们是作为灵魂的衬景、肉体和象征物而存在的。
近日看了俄罗斯大师留比莫夫执导的话剧《群魔》,二十几个人物的台词几乎全摘自陀思妥耶夫斯基的同名原著,没读过小说的观众既一头雾水又被深深吸引。实际上,不必弄清谁是谁,只看只听人物们说什么做什么就足够了——那是一个个色彩斑斓的灵魂,超越时空,直接向我们挣扎呼喊。他们是“多”,也是“一”,都来自陀氏自己的心灵,诚如他的夫子自道:“我不能成为没有别人的自我。我应在他人身上找到自我,在我身上发现别人。”
从功利角度看,作品人物的复杂灵魂是永不贬值的流通货币。但铸造这种货币的,却需要作者有一颗超越功利、关怀人类的灵魂。这种高调听起来很讨厌很陈腐,却是多年来阅读和写作的真实体会。
灵魂常以观念的形态存在,在作品中,需要赋予它们肉体和情感——抑或观念/灵魂本来就是肉体和情感的。陀思妥耶夫斯基说:“我能感觉到思想。”这是文学或戏剧创作最根本的方法论。我总以为,戏剧要表现的核心,不是“一片生活”,而是生活表象之下灵魂的饥渴和斗争。
说易行难,自己就费劲儿写了个话剧剧本《鲁迅》(上演时将名为《大先生》)。里面既有实有其人的历史人物,也有神神鬼鬼路人甲乙,无情节,意识流。很少触及鲁迅的具体经历,着重铺陈他与周围人物的灵魂纠葛——人道主义者、自由主义者、个人主义者和激进革命者之间,各有道理,各有绝境。这些“主义”在我不是纯观念,而是各种人格、激情和痛苦,各种灵魂。当然,因为太看重灵魂了,剧本给读者和导演演员出了不少难题。有人问我干吗这么写,我用今年出来的自己的一本批评集名字回答他——戏剧嘛,还不是《必须冒犯观众》的?当然啦,除了冒犯观众,还得冒犯剧作家导演演员等一切强势智识群体,这样,不同作家的写作,才能越来越强劲,越来越有趣。
本文作者:作家,评论家,剧作《鲁迅》获2014年老舍文学奖最佳戏剧奖。供职于北京日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