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短暂的花朵，也是最长久的琥珀……”当演唱这首《心火》的青年歌手姚贝娜撒手西去时，一场因此引发的新闻伦理之争，成为刚跨入2015年的中国媒体事件，令人不得不重新考量媒体伦理学所涉命题。

　　深圳晚报引发的争议

　　姚贝娜因乳腺癌复发，2015年1月16日16时55分病逝于北京大学深圳医院，年仅33岁。仅仅一分钟后，深圳晚报通过新浪官方微博抢先发布快讯。

　　据公开报道，姚贝娜2014年12月26日入住医院特诊科，随后转入ICU进行抢救。2015年1月15日晚有媒体爆料其病情恶化，多家媒体闻讯赶往医院。死亡报道向来是一个敏感的媒体领域，回顾过往，媒体人的职务行为冒犯或侵扰悲痛的家属并引发冲突的事，并不鲜见。“姚贝娜去世之前，病房外挤满了记者，他们在等，等她死……”署名“掀起你的头盖骨”的网友写下《记者们在病房外，焦急地等待着她的死亡》。①众声喧哗之中，将《深圳晚报》推向风口浪尖的，则是1月17日@释不归的一条微博举证，称该报记者“进入太平间……拿出相机手机拍摄，家属和公司愣住，立刻喝止，因此在里面发生争吵……”②

　　一石激起千层浪。在新浪网跟进的一项调查中，97%的受访者认为此种行为违反新闻伦理。1月17日，华谊兄弟音乐有限公司发表声明，谴责“深圳晚报及姚某某医生所做的各种令人不耻行为”。③迫于压力，《深圳晚报》1月18日通过官方微博发表致歉声明，承认“记者确曾进入临时手术室拍摄眼角膜手术过程。当家属表示拍照不妥时，记者当即删除了所有照片，此举获得姚父谅解”。④声明同时刊登在当天出版的该报第四版上。

　　1月22日，当事报纸再次作出回应，单方面还原采访过程，否认偷拍遗体。当事记者陈述，“我们也就跟着他（指医生）走。手术室门口有人问姚晓明这3个人是干什么的，姚博士说是帮他拿东西的。我们就这样进了临时手术室……姚晓明看见我拍，轻声问你拍什么啊，我说拍你工作啊……姚贝娜的父亲很悲伤，我说明来意，但他很温和地拒绝说，最好不要拍了，也不要见报……经纪公司的人拉着我要求我删掉献花的照片。屋子里面很空旷，声音有点大”。⑤

　　偷拍，有违新闻伦理吗

　　在社交网络上，对此事的谴责之声不绝于耳，相关的讨论逐步引向深入。至1月19日，仅新浪网#姚贝娜去世#话题阅读量已超过21亿。

　　新闻职业赋予记者采访的天职，记者为媒体采写新闻的职业任务，正是通过采访信源来描述那些读者无法亲眼看见的新闻事件的发生、新闻人物的行为等。对于记者们“在病房外等消息”的做法，复旦大学新闻学院陆晔教授认为，如果记者在医院的公共区域且不影响医院正常工作，“这种情况首先不能被简单粗暴地化约为记者在等待某某的死讯，只能说记者在等消息。在各种各样的新闻事件发生现场记者都可能在等消息，病房外只是一种”。⑥

　　棘手的是怎样合法正当地获取新闻事实。一般而言，新闻记者在进入行业之初，都会得到告诫：“获取新闻事实既要符合法律规定，又要符合职业规范。通过合法正当方式获取的新闻事实才能在报道中使用，否则容易引起诉讼风险和伦理争议。”“比如，不能未经许可闯入住宅、房间或办公室等建筑物进行采访……不能以牺牲受访者的隐私为代价来进行偷拍等。”⑦在本事件中，“若记者乔装潜入太平间拍照的情况属实，那么就可以判定记者侵犯了隐私权，就须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其近亲属有权向人民法院起诉”。⑧

　　《人民日报》1月19日对此发表评论，认为此事件“暴露出的职业伦理问题，值得新闻界长久反思”。该文表明观点：“记者在做出职业行为的每一瞬间，同样必须严守法律法规，遵从公序良俗。即便面对的是公众人物，也需要坚守底线，在满足公众知情权与保护个人隐私之间，权衡取舍。”⑨

　　尊严，必须给予报道对象吗

　　即使是面对灭顶之灾，也并不意味着记者就不得采访报道。2008年SARS肆虐时拍摄过获奖图片《面对生命》的摄影记者贺延光说，对他产生影响的作品是弗兰克·福涅尔拍摄的《痛苦的奥玛伊拉》。这幅图片表现1985年哥伦比亚鲁伊斯火山突然爆发，一个小姑娘被两座房脊卡住不能自拔，摄影记者自始至终守候在她身边，所拍作品获得第29届“荷赛”突发新闻一等奖暨年度最佳图片奖。贺延光看重作品传递出的深意，“灾难和死亡可以剥夺生命，却灭绝不了人性的高贵”。贺延光认识福涅尔后，明白了“一个新闻记者应当永远是一个是非分明的人，一个关注弱者的人，一个尊重真相的人”。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