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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摘]伦理信任与价值规范基础的转换
2018年04月27日 16:12 来源:中国社会科学网 作者:贺来 字号
所属学科:哲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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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代社会的伦理信任问题” 笔谈

  编者按:伦理信任问题是近年来引起广泛关注的重大现实问题。找寻并探究伦理信任问题的成因,进而重塑当代社会的伦理生活环境,为哲学社会科学界应当深入研究和分析的基本理论问题。《中国社会科学》编辑部邀请贺来、杨国荣、樊浩、王珏四位学者以笔谈的方式对上述问题进行了关照与反思。

伦理信任与价值规范基础的转换

贺来 吉林大学哲学社会学院教授  

  从传统社会向现代社会的转型,使得宗教作为规范人类生活的绝对的一体化力量走向式微,人们需要寻求宗教的替代物,为人的生存确立新的价值支点,“个人主体性”正是作为这样的替代物而被凸显出来。可以说,“个人主体性”被确立为哲学核心性的价值规范基础是现代哲学的重要标志。

  现代哲学把“个人主体性”奠定为人类生活的价值规范基础,内在地蕴含着它对于现代社会伦理精神的基本设定。它承诺:在人与人的伦理关系中,个人主体成为伦理价值的最基本的单元和实体,成为判断伦理价值最终的依据和标准。它赋予了个人主体在伦理价值上的至高的地位,拥有伦理价值上的终极裁判权。

  这种伦理精神在现代人和现代社会最直接、最现实的生活现实即市民社会中得到了最深刻的体现。市民社会中人们之间的伦理关系,是以“独立的单个人”的“形式性的联合”为根本内容的。这里所谓“独立的单个人”,正是构成新古典经济学基石的“经济人”,它把人视为“理性追求最大效益的个体”。以此为根据形成的人与人的“联合”必然具有外在的、形式性的性质,这集中表现在:一个“经济人”之所以和另一个“经济人”进行联合,最终目的是以后者为手段和工具,获得自身最大的利益。在此条件下,人与人之间的伦理信任赖以存在的社会生活土壤存在着深刻的病灶。

  现代哲学把个人主体性确立为自身的价值规范基础,在本质上是上述市民社会所代表的伦理精神的理性映照。因此,在哲学的层面上深刻反思现代哲学价值规范基础的设定所包含的内在缺失和弊端,在新的思想视域中重新寻求和建构哲学的价值规范基础,是克服并超越伦理信任危机的重要思想前提。

  在此问题上,马克思哲学为我们提供了十分重要的思想指引。在 《关于费尔巴哈的提纲》中,马克思明确说道:“旧唯物主义的立脚点是市民社会,新唯物主义的立脚点则是人类社会或社会的人类。”正是在这里,包含着认识伦理信任危机的根源以及回答伦理信任何以可能等重大问题的深层思想根据,并因此彰显着一种使伦理信任真正成为可能的新型伦理关系。

  马克思把旧唯物主义的立足点定位于市民社会,表明他对于市民社会所导致的人与人关系的内在分裂和冲突以及由此所引发的伦理信任危机有着深刻的认识。马克思深刻地指出,市民社会的精神在深层上讲是资本主义生产关系的反映和体现,是一种充满着对立和冲突的精神,它所遵循的是“对象化”的二元对立的逻辑和原则。这种“对象化的逻辑”体现在人与他人、人与世界关系的各个方面,导致了个人与他人、人与自然、主观与客观等之间的一系列深层对立。在此意义上,“市民社会”一方面为个人的主体性的充分发挥提供了舞台,但另一方面又必然导致不同的“个人主体”之间的冲突与分裂。以此为前提,所谓“信任”,实质上不过是对“资产阶级的信任,即对企业家的活动、对资本产生利润的能力以及对实业家的支付能力的信任,对商业的信任”,这种“信任”所体现的不是真正的伦理信任关系,而只是金钱关系意义上的“信用”。

  马克思把新哲学的立足点确立为“人类社会或社会的人类”,则表达了他重建哲学的价值规范基础的创新性理解,这一理解为克服伦理信任危机、重建人与人之间的伦理信任关系提供了坚实的根据。马克思把“人类社会”与 “社会的人类”并置,并非偶然的举动,而是体现着他关于人的理解原则的变革性观点。在马克思看来,“人类”与“社会”在本质上具有内在的相通性和统一性。“社会”并不是脱离人而存在的抽象实体,而就是“处于社会关系中的人本身”,“人”同样不是脱离社会而存在的孤立的“原子”,而是“社会关系的总和”。因此,“人类社会”或“社会的人类”作为新哲学的价值规范基础,意味着彻底扬弃以孤立的“个人主体性”作为价值的基本分析单位,要求从人与他人的相互依存关系中重新理解人的存在本身,从而重塑人的自我理解和自我意识。

  把人与他人的相互依存关系作为价值理解和分析的基本出发点,是“人类社会”或“社会的人类”这一新哲学的价值规范基础的题中应有之义。它意味着人们在理解自由、尊严、幸福、自我实现等人所追求的一切价值时,都必须把与他人的相互依存关系视为其成为可能的基本条件:真正的自由不是“孤立的、退居于自身的单子的自由”,而是“社会化的人,联合起来的生产者,将合理地调节他们和自然之间的物质变换,把它置于他们的共同控制之下,而不让它作为一种盲目的力量来统治自己”。可见,以人与他人的相互依存关系为价值理解和分析的基本出发点,个人主体性不再具有现代哲学所赋予的作为价值承担者的“本体论地位”,相反,人与人的相互依存关系获得了对于人的生活价值的规范性力量。

  随着上述价值理解和分析基本出发点的转换,人与人之间的伦理信任被确立起坚实的思想根基而获得了内在的确定性。马克思用以“人类社会”或“社会的人类”为基础而形成的人与人的相互依存关系,取代了“个人主体”,把人与人的交互作用生成的社会生活把握为更为真实的伦理实体。以此为前提,“信任”成为了这种“人的关系”的题中固有之义。在此,伦理信任困境最根本的障碍,即自我中心主义的“个人主体性”以及把他人视为虚无的思维方式和价值观念完全失去了存在的空间和合法性,人与人之间的伦理信任成为合乎人性的生存方式不可缺少的要维度。

  可见,价值规范基础的转换,在根本上消除了伦理信任困境的深层思想根源,并为人与人之间真实的伦理信任奠定了坚实的思想基础。在此方面,马克思哲学为我们提供了重要的思想资源并开启了深具启示性意义的理论视野。

  文章摘自《中国社会科学》 2018年第3期

  摘编:邵贤曼

 

作者简介

姓名:贺来 工作单位:吉林大学哲学社会学院

职称:教授

转载请注明来源:中国社会科学网 (责编:李秀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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