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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摘]缺乏信用,信任是否可能
2018年05月03日 16:35 来源:中国社会科学网 作者:樊浩 字号
所属学科:哲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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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前中国社会存在诚信问题和相应的道德批评与文化期盼,从市场交换中的假冒伪劣到公共生活的“扶老人纠结”,忧患和希望都指向诚信,并将诚信问题归之于道德信用缺失。然而,道德信用并没有立竿见影地如期而至,随着信用缺失的潘多拉之盒不断被揭开,人与人、人与社会之间的信任鸿沟却未得到及时弥补,整个社会出现信任的伦理警惕与伦理紧张。我们已陷入“诚信围城”:理论上是“道德信用—伦理信任”败坏的因果链围城;实践上是“缺信用的个体—不信任的社会”的问题式围城。更令人担忧的是,诚信问题正逐渐蔓延为深刻的文化问题,产生“我们如何在一起”的文化信念和文化信心的动摇。

  无论作为中国话语还是中国问题,“诚信”都逻辑和历史地包含两个结构、三个维度。一是“信”的结构,包括信用的道德维度和信任的伦理维度;二是“信”—“诚”关系结构及其形上维度。在现代话语中,“诚信”一般被解读为 “诚实守信”,即所谓“道德信用”。然而,无论在语义构造还是发生学上,“诚信”之“信”,不仅包括对自己“守信”的道德要求,也包括“信任”他人的伦理期待,即所谓“伦理信任”。“信用”的道德个体与“信任”的伦理实体,是“诚信”之“信”的一体两面。“信用”之“信”的道德准则,“信任”之“信”的伦理信念,构成“诚信”之“信”的道德与伦理双重结构,其共同根源是“诚”的形上基础和超越性动力,由此既造就“信用”的道德主体,也造就“信任”的伦理实体。因此,“诚实守信”的道德信用只是严格意义上或狭义的“诚信”,广义或完整意义上的“诚信”还包括伦理信任。

  事实上,伦理信任并不是道德信用的自然结果,因为信用指向个体道德,是完成时态;信任指向社会伦理,是未来时态。道德信用与伦理信任,构成“诚信”结构中道德与伦理、过去与未来的价值生态,其统一体就是“诚”的形上结构,而其中任何部分的缺场都将导致精神世界和生活世界的问题。

  “诚信”在问题指向和学理解读中被抽象为道德信用,其伦理维度和形上指向完全被遮蔽,究其缘由,在道德信用缺失的严峻情势之外,有两大认知根源,一是“去伦理”的道德主义的单向度“西方病”的中国移植,二是中国问题意识的不自觉,缺乏对伦理型文化密码的自觉解读。西方病遭遇文化失忆,生成诚信关切中的“无伦理”,导致“诚信围城”中“道德信用—伦理信任”败坏的恶性循环。

  破解围城,首先必须还原问题轨迹,寻找诚信困境的“中国问题式”。问题轨迹显示,我们正陷入某种不健全的“诚信”问题意识之中。一方面,单向度对待 “信”,只有道德信用的问题意识,伦理信任的问题意识缺场,导致信用焦虑中信任问题蔓延;另一方面,“诚”的形而上学终结,使道德信用与伦理信任缺乏共同的精神家园和信念支持,在问题焦虑中动摇文化信心。“围城”的困境,首先在于道德信用与伦理信任之间的不良循环,根源则是对两者之间抽象因果关系的误读。诚信问题,病灶在道德信用,病变在伦理信任,最后伤害的是文化信念和文化信心。走出诚信围城,必须回归对“中国问题”的文化自觉。

  在当今中国的“诚信”关切中,为何伦理信任问题始终缺场,而道德信用却独负不能承受的文化之重?也许,对伦理型文化的解码有助于揭开“诚信”话语的“中国问题式”。

  通过知识考古可发现,“信”的观念最初起源于宗教祭祀,指神对人的信任。商周之际,人文意识觉醒,“信”由神向人、由宗教向政治转型。商周统治者对于夏末、殷末政治因无“信”而失天下的反思,问题意识同时指向君对民的信用和民对君的信任双重维度。春秋时代,“信”的话语由政治走向社会,成为日常生活中伦理与道德的基本原则。

  “信”的巨大飞跃,是与“诚”合一达到所谓“诚信”,这不仅使“信”获得形上根据,而且使其摆脱信用与信任的分离,由生活经验上升为文化信念,达到伦理与道德统一的精神家园。现代话语将“诚信”简单归结于“信”,取消“诚”的形上结构,于是“信”便失去“诚”的终极根据和终极推动,使“诚信”停滞于信用的道德单向度,难以在伦理道德互动中建构“信”的文化信念和信心,而这在一定意义上是现实生活中诚信难以得到落实的理论根源。

  “诚信”具有何种“中国意义”? 两千多年前的管子一言洞明:“诚信者,天下之结也。”(《管子·枢言》)当今中国,如何解开这个“天下之结”? 一言概之,以伦理信任走出“诚信围城”。

  信任是诸多前沿性“中国问题”的“伦理之结”。

  经济发展、腐败根治、文化信心、意识形态安全,诸多“中国问题”都系于“信任”这个“伦理之结”。难点在于,在道德信用不充分的条件下,伦理信任是否应当和可能? 换言之,伦理信任是否只能期待道德信用的完成?

  信用是道德,道德是一个永远有待完成的任务,其“应然”亦即不断的“未然”,它的完成也就是它的终结。也许在某些特定行为中信用可以完成,但对整个社会乃至人的全部生活而言,信用永远有待完成而又总是期待完成。信用与信任不是线性因果,而是道德与伦理的辩证互动关系。

  信任关涉信任者和被信任者背后的社会角色和社会群体,于是信任由关系、人格延展为文化,缔造“灵长类生物的可靠居留地”的“在一起”的信任文化。

  信任是一种独立的文明品质或西方学者所说的“文明的资格”,本质上是对待世界的伦理态度和伦理关系,其三大伦理气质使其不仅可能,而且必须相对独立于道德信用。

  综上,“诚信”遵循伦理型文化的规律;道德信用的单向度将陷入“缺信用的个体—不信任的社会”的恶性循环;走出“诚信围城”,必须信用与信任并举,在伦理道德的一体互动中开启信任的伦理之旅。伦理信任决不意味着对失信之人滥施信任,而是唤醒一种哲学觉悟:社会无法期待信用完成之后再开始信任,当今中国,伦理信任不仅亟需,而且可能。

  文章摘自《中国社会科学》2018年第3期

  摘编:李秀伟

作者简介

姓名:樊浩 工作单位:江苏省社会科学院

职务:江苏社会科学院副院长,东南大学人文社会科学学部主任 职称:教授

转载请注明来源:中国社会科学网 (责编:马云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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