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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在日常:设计与生活美学
2018年05月30日 23:26 来源:中国社会科学网 作者:梁梅 字号
所属学科:哲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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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从设计美学的角度,探讨哲学美学对现实生活的人文关怀。

  如果说哲学美学更多地是从精神层面上关注人类的幸福,设计美学作为哲学美学的一个分支,关注的是日常幸福的可能性。人们常说,生活不只眼前的苟且,还有诗和远方;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一般人都认为,现实和理想是我们生活中的两面,中间有不可逾越的鸿沟。现实生活往往都是鸡零狗碎,成为了我们理想和幸福生活的羁绊和反面。如果从设计美学的角度来看,现实生活其实有幸福的可能性,也有可能成为我们通向幸福彼岸世界的桥梁,让我们的日常生活在人生中变得有意义。

  生活和日常生活是被设计的

  谈到日常生活,在某种意义上,,我们的生活和生活方式是被设计的。人类生活的改变和进步都与设计有着极为密切的关系。从古代住居的园林、建筑和穿的服装,到今天让我们的衣食住行变得更加舒适便利的各种工业产品、电子产品,都是设计的产物。比如今天影响我们生活方式的各种电子产品和出行方式的交通工具,虽然都是技术的成果,但让这些技术能够为人所用,变成了人们舒适生活的必需品的,是出于设计。

  设计与艺术有着本质的区别。如果不了解设计,很多人往往把设计与艺术混同起来,认为设计师也是那些特立独行的艺术家中的一员。其实,设计是人类集智慧、技术、创造力和想象力为一体生产的、用于日常生活的人工制品,是人类为自己的生活所需创造的物品。作为满足生活需求的产品,设计本身并不是纯粹为了表达情感或者美而创造的。一些产品在形式上看起来好看,但其功能并不好用,它就不是一个好的设计。如机场里简化了的手推车设计,也许看起来比传统的手推车简洁,造型也更为美观,但这样的手推车不能放置大件的行李,其功能完全不能满足人们外出旅行时在机场的需求,因此受到了很多旅行者的批评。一些南方的图书馆的设计,外立面用了大玻璃幕墙,表面看起来光洁耀眼,但夏天不能遮阳,人们为了防嗮和遮挡强烈的光线,只好在图书馆里撑着遮阳伞阅读。这都是因为设计师没有考虑到阅读空间的特点和需要,只关注或追求形式上好看,结果设计得很失败。

  相反,一些朴实无华但功能良好的设计往往被评为是优秀的设计。如一个改进了的垃圾桶,由于增加了垃圾分类的功能,虽然只是把一个矩形的塑料垃圾桶边多拉了几道口子,但由此可以同时放置几个塑料垃圾袋,有效地实现了垃圾分类的功能,因此在国际设计竞赛中被评为了优秀设计。所以,对于设计师来说,设计基本上没有自我表现的动机,它的落脚点更侧重于社会,解决社会上多数人面临的问题,提升人们日常生活的品质,让人们的生活变得更加舒适和便利,就是设计的本质。例如,公共空间男女厕所的设计,一直是一个社会问题,因为男女的生理不同,导致上厕所的时候女性需要的时间更长。但公共厕所里的男女厕位设计都是一样多,因此,在公共厕所前,经常看到男厕所空无一人,女厕所前面排着长长的队。这一问题,以至于在中国的“两会”里多次成为了代表委员的提案,呼吁设计公共厕所时,男厕少一点,女厕多一点。多年来,这一状况并没有改观。近期,台湾东海大学工业设计系硕士班的陈诗盛与赖昱儒创新设计出“绅士厕所”(Gentolet),将这一问题解决了,并荣获有“设计奥斯卡奖”之称的“红点国际设计奖”(Red Dot Award)比照男女厕位的传统设计形式,这两位设计者在男女厕所的中间有意识地设计了一排两边都可以使用的“公共”厕位——隔间厕所,即中间的厕位有两个门,分别通向两边的男女厕所,一方面可提升了厕所使用率,一方面又能纾解女厕排队的人潮,更能节省空间,这样两边都可以灵活使用,非常简便机动地解决了男女厕位使用不均衡时的问题。

  因此,设计的意义在于它是提升我们生活的重要方式,也是我们获得幸福感的重要方式,同时还是提升一个国家的国际形象和国民素质的重要方式。

  好的设计会提升生活品质

  我们今天能够生活在一个更为便利的环境里,很大程度上是拜设计所赐,设计就是为了提高人的生活品质而不断发展和进步的。一个产品在设计上的小小改进就会让我们生活的更为舒适、方便。电子产品的不断升级和众多交通工具的不断改进,不仅源于技术进步,也是设计为我们的日常生活带来的福利。比如我们乘坐的飞机、高铁,出行的汽车、轮船等,除了技术革新带来的快捷外,不断优化的设计也为我们长途旅行带来了更加舒适的感受。即使一个简单座椅靠背调节按钮,也可以通过设计的改进让我们获得更好的体验。

  设计通过细节的处理和改变还体现出人文关怀。作为文化的产物,经过设计的产品充满了人文思想和情感关怀,即使是很细小的物品都传达出人类物质的需求和观念的诉求。许多优秀的设计都是为了解决大多数人在日常生活中的问题而产生的,在问题解决的过程当中,也就是在设计的过程当中,所产生的人类能够共同感受到的价值观和精神,并由此引发的感动,就是设计最有魅力的地方。设计的美往往与善是密切地联系在一起的,一些善意的设计被称为高尚的设计。如一个英国设计师设计的收音机和手电筒,他没有采用通常需要电池的设计方式,而是采用了传统的上发条方式为收音机和手电筒提供能源。上一次发条5分钟就可以提供半个小时的照明或听半个小时的广播,这样的设计就为世界上那些特别偏僻、没有电源的地区提供了现代文明的工具。还有设计师为非洲小朋友设计的鞋子,材料采用了废旧轮胎,鞋子的设计用了可以放大、缩小的按钮,能够非常容易地改变鞋子的宽度和长度,让这种鞋使用的时间更长久。这些设计产品诞生的背后都充满了对人的关怀。

  设计的善意还包括对环境的保护。随着环境的不断恶化,很多设计师都投身于保护环境的行业中。一些特别著名的服装品牌,都建立在生态学和伦理时尚的基础上,他们提出的口号是“合乎道德的时装”、“有良知的衣服”。这些品牌反对伤害动物的皮草,反对污染环境的印染方式,而是采用自然有色的彩棉设计服装。著名设计理论家彼得·多默说过,一张精心制作的漂亮的木头桌子,如果它的木料是只能维持生活最低工资的劳动者毁坏了无法再生的森林而获得的话,那么这个桌子就是不美的。今天,评价产品的美和好的标准,已经加入了环境保护的内容,并与道德联系起来。遗憾的是在中国,现在最流行的消费方式是淘宝和外卖,这两种方式每年产生了巨量的垃圾,成为了破坏环境最大的隐患。

  好的设计带来更多的幸福感

  设计的善意会给使用者带来感知上的惊喜,给我们生活增加便利的同时,也会给我们带来更多的幸福感。如儿童医院的设计、病房的设计,还有一些为残疾人、老年人的设计,设计师在为这些特殊消费者提供产品的时候,充分考虑了他们的生理和心理需求,如把儿童医院设计成了游乐园,让小朋友就诊时轻松愉快,减少儿童去医院的恐惧感。设计老年人用品时考虑了他们减弱的视力和衰退的记忆力等,在老年人用的手表上加上一个放大镜,把数字放大,让他们更容易识别手表上的时间。在医院的治疗室设计一个美丽的天花板,让病人在治疗室可以放松心情等等。这些设计都会让人们在使用的过程中产生感知上的愉悦。

  今天,设计师也和哲学家一样,把为人类谋求福祉作为自己的职业追求。意大利厨房用品制造商阿莱西认为,设计师就把日常生活诗化的人,而设计就是最能传达日常生活中的诗意表现。日本设计师原研哉说,所谓的设计就是通过创造与交流来认识我们生活在其中的世界,好的认识和发现会让我们感到喜悦和骄傲。意大利的设计师盖当诺·佩西说过,我认为我们所有的人都会死亡,大家都一样,但是活的方式是不同的,在我们短暂的有生之年,我们身边的物品应该帮助我们欣赏生存的荣耀。心理学家证明,当人们在使用产品的过程中感到迷惑,或者沮丧的时候,就会导致消极的情感,如果在使用的时候充满了乐趣,而且很容易实现目的,就会导致热烈的、积极的情感。而且这种情感往往会激起强烈的、积极的情绪,比如热爱、依恋和快乐等。正是积极的情绪使我们的生活具有意义,把我们引向美好的感受之中。设计的美对人们日常生活的幸福具有积极的作用,为人们提供功能的同时,也我们带来了情感上的满足。

   设计是提升国民素质的重要方式

  设计的文化属性属于造型艺术,它是含有艺术价值的日用品,设计中的美和艺术给予我们的情感愉悦是一样的。因此,人们在购买同类产品的时候就会选择那些看上去更加赏心悦目的东西,追求其中的美学价值。如果一个国家能够为人们不断提供具有美学价值的日用品,市场如果能不断推出优良的产品,就会转化人们购物时品味的改变。通过对优良设计的消费,公众的审美品位会有惊人的上升,对一个国家国民素质的提高就会产生极为重要的作用。早在英国工业革命时期,当英国市场充斥着粗制滥造的劣质工业产品时,艺术家、社会学家威廉·莫里斯就认为,粗劣的日用品会导致英国国民审美品位的下降,一个国家审美品位的下降就会导致这个国家道德水平的下降。基于这一思想,他发起了旨在提升英国日用品美学品质的手工艺复兴运动,试图通过对日用品设计的革新,改变英国产品美学品质低劣的现象。他认为,产品美学品质的降低往往是这个国家道德水平下降的一种表现形式。也就是说一个国家道德水平的下降往往首先是通过视觉形象表现出来的。一个国家要想提高国民素质,为民众提供品质优良、体现美学价值的日用品是最好的方式。让美在日常生活中呈现出来,让人们在日常生活中感受美,从而提高对美的认识、体验到美的价值。

  当前,中国国民道德品质的下降已经引起了很多学者的关注,也引起了民众的担忧。曾经看过一个国际调查,询问每个国家的人民对自己国家最关心的问题是什么。我们可能会认为,中国人肯定会认为房价、医疗、教育是人们最关注的问题,令人意外的是,在中国人的问卷中,道德品质的下降排在了第一位。从新闻报道中,我们看到老人摔倒了没人敢扶、行人晕倒了无人敢问的现象时有发生。国民道德水平的低下和审美水平的降低有着极为密切的关系。知乎网曾经做过这样一个调查:时下国人的审美水平是怎样的?上榜的有所谓中华韩版英伦风的服装、带着大金链子的中国富裕人群的形象、还有不断干杯的中国男士对红酒的品鉴的风格等等。网友还列举了不少充斥在我们身边恶俗的宣传画、广告,以及各个城市里奇形怪状的建筑等。去年网上流传的一个名为“中医走向世界”的雕塑,把中国人的审美推向了恶俗的高潮。设计师申明是严格按照甲方要求做的:这是一个地球造型的雕塑,在地球的下面是一双正在行走的腿,地球的上面则站着一个穿古装的老中医形象,据说是李时珍。这条微博被广为转发,有网友感慨:拿什么来拯救我国的审美!设计的美往往体现的是一个民族、一个时代所崇尚的生活方式以及所秉承的价值观念。我们秉承什么样的价值观,就会有什么样的视觉艺术和物质形式,就像很多城市以铜钱、元宝的形象设计的建筑一样,实际反映了对金钱的追逐和崇拜。

  设计不仅仅是满足日常生活的所需之物,还是提升我们生活品质的必须之物,也是能够让我们幸福生活的满足之物。真正的设计之美往往反映了日常生活幸福的可能性,也包含了我们对幸福的愿景。当设计的美在日常生活中为我们提供了情感的愉悦和满足,就成为了生活美学的重要内容,并且进入到人类幸福的层面,人类的理想就进入自由王国。设计为日常生活提供的美,也许可以成为人们在庸常的生活中进入自由王国的一个有效通道。一个新的时代不仅体现在口号上,更多地体现在人的精神气质上、体现在物质形式上、体现在一个国家的视觉形象中。如果我们能够在设计上,如城市设计、建筑和公共设施、日用品等,有体现出代表文化高度和美学价值的优良作品,就是这个新时代最直观的、最积极的形象。

  本文为2018年3月30日梁梅在“哲学视野下的新时代新思想新征程研讨会”上的发言。

作者简介

姓名:梁梅 工作单位:中国社会科学院哲学所美学室

职称:研究员

转载请注明来源:中国社会科学网 (责编:李秀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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