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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兰教授:交互主体性与文化构成
2019年08月09日 11:29 来源: 作者:俞雪莲 字号
所属学科:哲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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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9年7月3日下午,中山大学禾田哲学系列讲座之“现象学的核心概念”的第五讲,在锡昌堂103室如期举行。著名现象学家、爱尔兰皇家科学院院士德莫特·莫兰(Dermot Moran)教授以“交互主体性与文化构成”为题,为济济一堂的中大师生和校外听众呈现了一场精彩的报告。哲学系江璐副教授主持讲座。

  在讲座伊始,莫兰教授以一种幽默风趣的口吻说“等到明天最后一讲讲座结束后,在座的诸位就自由了。”教室里的气氛也随之轻快。紧接着,他以清晰明快的语调,回顾了之前讲座的内容进而引入本场讲座的内容:正如我在讲座中一直强调的,构造是多层次多方面的,它起始于胡塞尔所说的自我体验,来自于我们直接当下的自身意识之流。在之前的讲座中,我们讨论过胡塞尔关于对他人的体验与同感以及意向性方面的内容。胡塞尔认为意向性是由不同类型的意向性所组成,如社会行为、我们的意向性、与他人交往、自我共同体的构造等。胡塞尔还讨论一种“共处的存在”(Miteinandersein),在这种存在中,我与他人相互交流,这种存在是“他我”的开放的共同体,也是转向交互主体性维度的一种历史现象学。本场讲座围绕胡塞尔的“交互主体性”这一重要概念而展开,主要内容是,胡塞尔是如何在对自我论和同感中的他者经验的思考上进行了拓展,并发展出一整套关于交互主体性的论述的。讲座的具体内容分为如下几个部分:

  1.胡塞尔现象学并非笛卡尔主义唯我论

  莫兰教授首先从对胡塞尔的一个常见批评说起。许多人认为胡塞尔的现象学思想是一种笛卡尔主义,因为他们认为胡塞尔过分强调自我体验,并隐匿了他与笛卡尔之间的思想关联,他们甚至认为现象学是“新笛卡尔主义”。胡塞尔在他的《笛卡尔式的沉思》中视超越论自我为“一切意义和存在的源泉”,这也招致了许多批评。但是在胡塞尔看来,他拒斥“唯我论”这样的说法,并指出“唯我论”其实是笛卡尔的沉思工作的出发点,是一种纯粹的“方法论”。莫兰教授指出,“唯我论”体验对胡塞尔来说并不是首要的,也不是解决问题的方法,而是一种“思想实验”。胡塞尔本人也试图越出一种自我主义的现象学,他在其阿姆斯特丹讲座“现象学心理学”中指出,“那个我们至今所谈作为在己优先的描述现象学,乃是自我学的。我们思考一个自我,揭示其自身的纯粹心理,他的在严格意义底下的心理的原初经验之领域。充分地进行自我现象学研究之后将可能扩大现象学的方法,以至于他人经验及群体经验都包含在里面。于是一项明见性被展开来,一个普遍的心理学在其前后一贯的纯粹性中被执行,而且仅仅只有意向性心理学才可能让综合的统一性越过主体性来到交互主体的现象学。”莫兰教授指出,最初引发胡塞尔对交互主体性进行思考的,是我们何以可能直接经验到其他主体这一问题,而对这一问题的思考离不开人的种种“社会活动”。由此,文化世界、传统与历史世界的视域便被引入。在胡塞尔那里,“社会行为”可表现为承诺、命令、协议、誓言等形式,他将其称为“我-你之间的活动”(Ich-Du Akte),例如某人发誓说,“我保证会娶你。”这是一项“公开的”活动,它不仅断言了一个事实,也在向另一人做出承诺。阿道夫·莱纳赫对这些活动的种类进行了研究,比如他在其《民法的先天基础》中就列举了警告、授权、转让、撤销等社会活动。胡塞尔除了通过对同感进行讨论以探索从自身通往他人的这条路径外,还讨论了主体在“社会活动”中的相互合作。

  2.社会世界的现象学

  莫兰教授继而指出,正如心理学是新科学一样,社会学也是二十世纪的新科学。在二十世纪,社会性维度受到广泛关注,比如马克斯·韦伯在这方面做出了大量的工作。在上世纪二十年代后期,有一些现象学家开始关注社会世界的构成,并产生了一批相当重要的现象学文本。要讨论“社会性”的现象学,就需要思考是什么使得人类社会化。马丁·布伯的《我和你》(1923)、马尔库塞对卡尔·马克思的1844年《经济学哲学手稿》的重新发现、亚历山大·科热夫对黑格尔《精神现象学》的解读、埃迪·施泰茵的《一项关于国家的研究》等作品,都是重要的研究成果。最为突出的是阿尔弗雷德·舒茨的工作。舒茨在《社会世界现象学》(1932)一书中讨论了生活世界的四个维度,它们分别是:同时代人的世界(Mitwelt,舒茨本人对“共同世界”的翻译)、周围世界(Umwelt)、前人的世界(Vorwelt)、后来者的世界(Folgewelt)。舒茨看到,人们生活在一个复杂的、多层的社会性结构之中。在纷繁复杂的社会关系中,舒茨视“我-你”(I-Thou)关系为首要关系,在“朝向他者”的过程中,最基本的关系是“面对面”的关系。舒茨指出,“生活中的社会关系可以几种不同的形式发生。在纯粹和充分的意义上,它紧密结合于你(Thou)在面对面的情境中的身体性的给予。因此,它是一种活生生的面对面的关系,或者,一种纯粹的我们-关系(We-relationship)。从这种关系中,所有不属于直接经验的社会实在领域的朝向他者的意向性活动,所有解释主体性意义的方式,以及所有参与仅仅是同代人的和前人的世界的可能性,都获得了它们的有效性。”舒茨还指出,这种“我们-关系”(Wir-beziehung)关系的基础在于“我出生于一个世界之中,这是一个直接体验到的社会实在的世界,即我的周围世界(meiner Umwelt):这一事实直接意味着,我已经处于我们这种基本关系(die Grundrelation des Wir)之中。从这一基本关系中产生了所有我关于特定同伴们的直接经验的有效性,以及我关于自己并没有直接经验的同代人的世界的知识的有效性。在这种意义上,舍勒正确地说到,我们在这个直接的社会实在性的世界之中的经验是自我关于世界的一般经验的基础。”

  3.作为现象学核心概念的交互主体性

  在现象学中,谈论自我、他人、社会,往往离不开对交互主体性的讨论。莫兰教授指出,交互主体性(Intersubjektivit?t)这一概念一直受到胡塞尔、马丁·布伯、阿尔弗雷德·舒茨、让·帕托什卡、莫里斯·梅洛-庞蒂与让-保罗·萨特等现象学家的关注。其中,海德格尔较少使用“交互主体性”一词,而代之以“共在”(Mitsein)或“共同此在”(Mitdasein)的表达。“交互主体性”这一概念在胡塞尔的许多著作中被详尽地讨论过。例如,在《笛卡尔式的沉思》中较多使用“超越论的交互主体性”、“单子论的交互主体性”、“和谐一致的系统”等表述;在《欧洲科学的危机与超越论的现象学》一书中也有着“有效力的交互主体性的和谐一致”之类的表述。胡塞尔吸收了莱布尼茨的单子论思想,他认为完全具体化的“自我”是一个“单子”。“单子”意指一个包含了其全部生活、行为和意义等内容的人,一个单子是一个个体的、活的、具体的统一体,也是一个“生成中的统一体”。胡塞尔将交互主体性看作一个“单子论”(monadology),并谈论单子论的交互主体性的、交流的和开放的共同体。单子是独一无二、彼此绝对分离的个体,但是它们生活在一个由诸多单子组成的共同体之中;单子们处于“和谐”之中并通过这种单子共同体的和谐达成一种共享的共同世界的意义。

  针对交互主体性这一概念,莫兰教授较为支持丹·扎哈维教授的看法。扎哈维在他的《自身与他者》中指出,“‘交互主体性‘这一德语词最早偶然出现于约翰内斯·沃尔科特1885年的著作中,随后为詹姆斯·沃尔德所采纳,并于1896年首次在英语中使用。然而,只有在胡塞尔的著作中,才首次出现了对交互主体性概念的系统和广泛的哲学讨论与处理。”“交互主体性”一词在胡塞尔文本中首次出现,是在胡塞尔1900-1911年的关于《现象学的基本问题》的讲稿中(《胡塞尔全集》第13卷)。在《观念I》中,胡塞尔有五六处提及“交互主体性”,他认为科学具有“交互主体性的合作”的形式。胡塞尔在他的《形式的与超越论的逻辑》、《笛卡尔式的沉思》与《危机》等著作中明确讨论过交互主体性。胡塞尔对交互主体性问题的讨论与他对“超越论唯我论”问题的克服密切相关。他在《笛卡尔式的沉思》中使用唯我论的还原,将所有经验还原到“本己领域”,但这并不意味着与他人共享的世界的概念就此消失,事实上,胡塞尔认为存在一个属于集体性的主体性和共同体意识的“交互主体性的本己领域”,并提出一种被其称为“我们-主体性”的领域。主体我通过一个“视域”和“背景”来经验他人,经验一个“交互主体性的世界”,例如人们说同样的语言、一同进餐等等。胡塞尔认为,只有在一个相互交流的主体的超越论结构中,我们才能够经验到一个包含公共事物的共同和共享的世界,才能拥有文化和语言领域的经验。在此意义上,胡塞尔将世界称为超越论交互主体性的成就,并将之刻画为一个单子间和谐行动的共同体。莫兰教授还指出,胡塞尔在其哲学的成熟阶段,将其交互主体性思想纳入到超越论领域,并讨论一种超越论交互主体性的可能性。胡塞尔在1928年的“阿姆斯特丹讲稿”中指出,“超越论交互主体性是绝对的、唯一自足的存在之基,在此基础上创建了所有客观事物、客观真实的存在事物的总体,以及每一个客观的理念性世界及其意义与有效性。”

  在胡塞尔看来,交互主体性是从“我是”(I am)开始的,当主体在正当的意义上说“我是”时,它是为我世界的首要意向基础。同时也不可忽视“客观”的世界,当我在“每个人的世界”的意义上接受这个世界时,它也是“为我”的世界。“每个人的世界”在某种意义上就等于“客观世界”,它被我所合法化;它预设了这个世界在我之中,我思包括了人对一切实际和可能之物的实际和可能的思维活动。在这个自我中,一切他我接受意义并被接受为一个他我。他者和我之间存在一种原初的关系。胡塞尔对他者的构造的讨论不同于一个心理物理自我的构造,他人的自我构造过程并不是对我的自我构造过程的复制和屈从,自我与他者之间、人与世界之间其实是在共同构造着的。如果没有一个周遭世界与我们形成对抗,我们就不能成为为他者,个人与他者总是一起被构造着的。此外,胡塞尔还提出一种“非我”(Nicht-Ich),这种“非我”在形式上也是“另一个我”(another ego)。

  莫兰教授还指出,对于上述胡塞尔的交互主体性思想,舒茨、扎哈维等人给出了自己的评判,并发展了胡塞尔的理论。海德格尔则是将胡塞尔对交互主体性的讨论带入了一个全新的方向,这一点体现在两者对“共在”(Mitsein)的不同理解上。日常德语中,“共在”指的是“一起”或者是“同伴关系”。海德格尔在其《存在与时间》中赋予这一语词以特定的哲学含义。除了“共在”外,海德格尔还使用了“共同此在”(Mitdasein)、“共处的存在”(Miteinandersein)、“共享或共同世界”(Mitwelt)等表述。海德格尔认为,共在是此在的基本生存样态(existentiale of Dasein),此在总是处于与他人在一起的境况之中。而在胡塞尔看来,与他人在一起(Mitsein von Anderen)在我的生活的自行显现中是与我相分离的,这种与他人的共同显现是世界性显现的基础,反过来也是对所有伴随着世界性共在(空间)的世界性时间和时间更迭的预设。

作者简介

姓名:俞雪莲 工作单位:中山大学哲学

转载请注明来源:中国社会科学网 (责编:李秀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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