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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萃】论海德格尔思想道路的“转折” ——以“实际生活经验”为视点
2020年03月26日 22:09 来源:《哲学动态》2019年第2期 作者:朱松峰 字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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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1929/1930年冬季学期开始的时候,海德格尔曾给布洛赫曼写信说:“随着我冬季的形而上学讲座,我应当会达到一个新的开端。”这“开端”指通常所谓的海德格尔在20世纪30年代的思想“转折(Kehre)”。

  一、“转折”时期的海德格尔向“实际生活经验”思想的回返

  海德格尔在20世纪30年代的思想“转折”的直接结果是:“存在的意义”被“存在的历史”取代,作为先天视域的时间图式被“存在的真理”取代。不单是人及其对存在的领会,而且存在自身都获得了一种彻底的历史性,乃至“作为居有事件的存在就是历史”。在与历史学完全不同的意义上,这存在的“历史”是存在自身遣送自身的时代性发生事件,而人对存在的领会就是在其此时此地中对这遣送的应和。在此基础上,“本质”不再被看作一个名词,不再被理解为永恒的基础,而是被看作一个动词或“时间词语”,被理解为“无底深渊”。这个由“深渊”拆分而来的词突显的是其“去-根基”“无-根基”的含义。因而,“本质”意味着一个不断地去掉根基而永远触不到底的运动。

  于是,时间不再被解释为时间性,而是被理解为时间-空间的相互通达和游戏,被理解为时机化,即最本源的运动现象,从而不再被看作先天的基础,而是动力学地被理解为原初的震荡和摇荡。相应地,世界的前理论的展开状态也不再被思为静止的指涉结构和因缘整体,而是依据世界的形成,在动力学的意义上被思为天-地-神-人之间的相互映射、相互游戏、相互缘起,被思为世界自身的历史性的世界化。

  简而言之,在海德格尔思想“转折”时期所思考的“存在的历史”和“存在的真理”中,“存在”“历史”“真理”“本质”“根据”“无”“时间”“世界”“自然”“技术”“艺术”等关键词语,都指向了一种“双重的运作或运动”,而这显然是向他早期弗莱堡时期的“实际生活经验”,尤其是它的“动荡”和“前理论”特征的回返。

  海德格尔“转折”时期所谓的“存在的真理”的“本质”,即“遮蔽与澄明、真与非真、在场与不在场、有与无之间的双重运作”,以及他对“科学技术”的批判,就源自“实际生活经验”的意蕴性、浮雕性等前理论特征及其“本质”。

  海德格尔“转折”时期对“存在的历史”的理解源自他早期弗莱堡时期对实际生活经验自身之历史性的阐释。思想“转折”之后的海德格尔用“存在”代替了“实际生活经验”,但保留了“历史”之“前理论”和“运动”特征。

  “转折”之后,海德格尔对自我摇荡的时间的理解源自他早期弗莱堡时期对原初基督教生活经验之“时机”和“时机化”的阐释。1920/1921年冬季学期的讲座《宗教现象学导论》就借助对保罗书信的分析提出了“瞬间”“时机”概念,1921/1922年冬季学期的讲座《对亚里士多德的现象学解释:现象学研究导论》则第一次阐释了“时机化”和“时机化意义”。海德格尔强调,“时间”既不是秩序框架和秩序维度,也不是杂多的历史事件的特征,而是实际生活经验自身之“动荡的特殊方式”,它不仅使动荡得以可能,而且一同形成着动荡,使得一切都在一个特定的、时间性的发生事件中显现。

  后期海德格尔试图把“存在”改写为“存有”,给“Sein”划上个叉号,甚至要放弃“存在”这个词,目的就是为了消解其形而上学的含义,即现成的、静止的在场,突显“实际生活经验”所蕴含的“相互居有之双重运动”。因此,海德格尔早期弗莱堡时期前理论的、动荡的“实际生活经验”与他思想“转折”后的“涌现”之间,也有着内在的根本性的关联。

  由此可见,返回到“实际生活经验”的动荡特征而对运动性存在进行重新彻底肯认,返回到“实际生活经验”的前理论特征而对运动性存在进行更加原初的言说,对于理解海德格尔的思想“转折”来说,乃是最为关键之处。由此我们就能更好地把握住这“转折”的含义,就能恰当地理解他“转折”后的思想及其言说方式和用词,就能恰当理解他为之追索终生的思想主题及其动机,从而把握住其整条思想道路。

  二、从“实际生活经验”看海德格尔“转折”后的方法和思想

  正是基于对运动性存在的这种重新彻底肯认,为了原初地表达“存在的真理”,即“遮蔽与澄明、真与非真、在场与不在场、有与无之间的双重运作”,海德格尔返回到了他早期弗莱堡时期的做法:用“形式指引”的词语来表达运动性的存在,而普遍抽象的种属概念、形而上学的范畴就变得更加“不合事宜”了。

  正是由于“转折”之后的海德格尔试图使用的这种语言所传达的不再是先天的结构和图式,而是需要被具体实行的可能性,他才一再强调:“思”永远走在追问的途中,“追问”就是“思”的虔诚。他后期所期许的“神圣”,当然也就不是一个存在于遥远天国里的存在者,不是一个“不死者”,它与神话和信仰无关。从根本上来说,“神圣”就是存在自身隐退而留下的痕迹或暗示,就是与天-地-人之间相互镜射游戏而形成的和谐关系。

  只是在思想“转折”之后,海德格尔所强调的不再是“实际生活经验”或“缘在”的领会和筹划,而是在自身隐退的同时遣送自身的“天命”对人的需要。天命的隐退和遮蔽不能被单独的个人完全揭蔽,它只能被严肃地接纳和承受。这意味着,本真的自我并非完全是由个人所能决断出来的。于是,个人良知的呼唤变成了对民族天命的应答,人的适切角色从“悲剧英雄”变成了“存在的牧人(Hirte des Seins)”,在天-地-神-人四重域的互动游戏中,虚怀敞开地等待着最后一神的到来。

  此时的海德格尔认为,只有将其置入存在自身之“遮蔽与澄明、真与非真、在场与不在场、有与无之间的双重运作”中,实际生活经验的动荡才能得到更加恰当的理解,其属于自身的位置和意义才能被找到。在写于1936-1938年的《哲学献文》中,他再次像早期弗莱堡时期一样,称人与存在之间的关系为“反(对)-动”,这更加身不由己的动荡更加让人不安。所以,他所谓的“虚怀敞开、泰然任之”,根本不是佛教徒式的涅槃寂静,不是无所作为的顺应,其中的“沉默”“宁静”实际上比任何活动都更激动不安,乃是具有自身运动的对立,是运动的内在聚合,是运动的最高的动荡状态,是一切运动的策源地和存有地,在其中一切力量和关联都是活跃的。而作为形而上学之完成形态的现代技术,由于追求稳定和牢靠,没有内含这种动荡状态,恰恰使得现代人根本就寻不到真正的“宁静”,从而导致了一种无家可归的阴森可怖。显然,在海德格尔早期弗莱堡时期的思想(如所谓的“实际生活经验”的实际性、其被推动的倾向、前握-后握和前构-回溯的动荡、“动荡”的被动性、世界意蕴的自行展开、作为实际生活经验之扭变样式的科学、对基督再临的等待经验)中,他后期的洞见可以得到更清晰的把握。

  三、从“实际生活经验”看海德格尔几经“转折”的思想道路

  宏观而言,海德格尔的整条思想道路几经“转折”:1919年从逻辑范畴和思辨神学转向了早期弗莱堡时期的“实际生活经验”,1923年之后又从“实际生活经验”转向了“缘在”,并试图进而转向“存在自身”,从而导致了20世纪30年代的思想“转折”。在这几次转折中,早期弗莱堡时期的转折是基础性的,因为后来的“转折”已被蕴含在其中了。这证明了伽达默尔的如下论点:“海德格尔‘转折’之后的后期思想的基础在1919年就已被奠定了。”谢汉也曾指出,海德格尔20世纪30年代的“转折”只是语言和方式的转变,而20年代的转折则是离开了所有建立在固定的主客关系基础之上的哲学,进入了原初的体验。海德格尔自己的说法则是,20世纪30年代的“转折”只代表着他的思想进程表面上的重新定向。

  本文的阐述已经表明:海德格尔早期弗莱堡时期的思想转折之所以是基础性的,关键在于他在这一时期对“实际生活经验”及其“前理论”和“动荡”特征的发现与阐释。在后期海德格尔那里,“转折”实际上就是用来阐述存在历史自身的“运动”或“动荡”的方式,他称之为“反荡”。从根本上来说,也正是这一点决定了他早期弗莱堡时期的“实际生活经验”思想乃是理解其后来思想的源泉。而他所谓的“重新定向”实质上就是他自己所实行的一种“返回步伐”,“‘转向’本身就是‘返回’”。所以,波格勒说,对于海德格尔来讲,转折的完成并不是“转向一个新的立场,而是返回到一个原初的出发点和返回到一个思想的循环从一开始就奠基于其上的根基”。海德格尔自己的说法是:“可是,我们不想向前进展。我们只想首先达到我们已经逗留的地方。”

  总体来看,海德格尔思想的演变历程的确像是他极为喜欢的滑雪运动的一个大回环。实际上他也正是从滑雪运动中借来“转折”的原本含义的:通过滑雪板在上坡时造成的同一个已达最佳状态的凹槽下坡,从而找回自己的路;之后可以再次起跳(Sprung),上行。

  (作者单位:中南财经政法大学哲学院。《哲学动态》2019年第2期。中国社会科学网 李秀伟/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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姓名:朱松峰 工作单位:

转载请注明来源:中国社会科学网 (责编:马云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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