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哲学 >> 逻辑学
维特根斯坦与新指称理论 ——兼答欣提卡问题
2020年01月22日 16:58 来源: 作者:任远 字号

内容摘要:

关键词:

作者简介:

  维特根斯坦与新指称理论——兼答欣提卡问题

Wittgenstein and New Theories of Reference

  作者简介:任远,中山大学哲学系、逻辑与认知研究所

  原发信息:《哲学研究》(京)2018年第20184期 第77-84页

  内容提要:欣提卡主张,前期维特根斯坦的指称观与新指称理论高度相似,进而暗示新指称理论存在着重要理论缺陷。通过批判性地考察维特根斯坦前后期的指称观和分析《逻辑哲学论》中的名称和对象之关系,本文指出前期维特根斯坦与新指称理论迥然有别,从而对欣提卡的哲学问题给出了答复。通过对《哲学研究》中关于直接指称表达式讨论的分析,本文指出,后期维特根斯坦对指示词和专名的性质作出了区分,其指称关系主张具有消去论特征。本文还进一步批评了那种认为后期维特根斯坦是指称的描述主义者的流行观点,并指出语境原则是贯穿前后期维特根斯坦指称论述的基本思路。

  关键词:维特根斯坦/新指称理论/名称/描述主义/语境

 

  在《综合》(Synthese)杂志提出的编号为36的哲学问题中,欣提卡(J.Hintikka)追问:维特根斯坦是否能算作新指称理论者?欣提卡认为,《逻辑哲学论》时期的维特根斯坦持有的逻辑—语义理论与1970年代后兴起的以克里普克为主要代表的“新指称理论”之间具有显著的相似性。他指出,这种相似性体现在《逻辑哲学论》的下述几个论断中:1.每个简单名称(在所有可能事态中)必然地指向其命名的对象;2.简单对象之间的等同陈述要么是空的,要么是必然为假的;3.所有简单(对象的)名称都是通过实指方式引入的;4.名称并不是通过它们的描述性内容来被运用的。上述论题无疑与新指称理论的基本观点在表面上高度接近,那么这是否意味着维特根斯坦在《逻辑哲学论》中的观点本质上与克里普克的理论相类同?欣提卡追问,如果两者观点类同的话,他们各自的理由是否相同?如果不同的话,差别在什么地方?(cf.Hintikka,p.445)

  简而言之,前期维特根斯坦在《逻辑哲学论》里追随罗素意义上的指谓观,认为名称的意义在于其指称;特别是逻辑专名指称着简单对象。这一论题与直接指称理论的下述基本立场高度相似:直接指称表达式不通过任何中介指称着对象。而后期维特根斯在《哲学研究》中的工作正是始于对意义的指谓观的批评,其中关于指称的主题常被概括为如下几个方面:1.从实指的不确定性引入语言游戏的观念;2.通过批评“名称命名简单物”而攻击意义的指谓观;3.对指示词的直接指称理论的批评;4.名称意义的簇描述理论。包括克里普克在内的很多哲学家认为,后期维特根斯坦对于指称理论的看法与斯特劳森和塞尔一道都属于描述理论的传统。

  如果欣提卡所言不虚,《逻辑哲学论》时期和《哲学研究》时期的维特根斯坦的指称观似乎逆向对应着分析哲学中指称理论的发展:前期维特根斯坦持有名称的直接指称理论观,而后期维特根斯坦却持有名称的描述理论。就维特根斯坦本人而言,他的后期哲学对前期哲学构成了明显的批判。但就分析哲学史而言,作为新指称理论运动核心的直接指称理论则是建立在对指称的描述理论的批判之上。欣提卡显然注意到了这里面的独特张力。因此,欣提卡的问题实际上暗含着对新指称理论的批评:从维特根斯坦的思想发展角度,直接指称理论本身并非什么新颖洞见,而是被后来的维特根斯坦所批判和抛弃的哲学立场。当然,这里的前提是维特根斯坦版本的直接指称理论与克里普克引发晚期分析哲学运动革命的新指称理论如出一辙,这正是本文要仔细考察的地方。后文中我们将对维特根斯坦的前后期指称观分别展开解读,尝试纠正一些流行的误解,并对欣提卡的问题给出回复,在此基础上说明维特根斯坦与新指称理论的关系。

  一、《逻辑哲学论》中的指称观

  指称关系是指称表达式和外部世界中的对象之间的语义关系。在通常的指称理论中,指称表达式是指日常语言中的单称词项如专名和索引词等,或一般词项如通名或理论词项等;对象则包括日常物理对象,以及自然类或理论实体等。新指称理论要解释的指称关系无疑属于这种语义关系。根据新指称理论的语义学论题,名称对于所在语句的语义贡献就是该名称所指涉的对象;根据新指称理论的认识论论题,名称直接指向所指涉的对象而无需通过任何描述性的或非描述性的中介。但《逻辑哲学论》中论及的指称关系是否体现了上述名称和对象之间的语义关系和认知基础呢?

  维特根斯坦《逻辑哲学论》(下文简称TLP)中关于对象的论述集中见于TLP第二部分,其中关键之处在于世界中的对象的简单性。按照维特根斯坦的说法,“具有相同逻辑形式的两个对象,其彼此间的差别仅在于它们是不同的(其外在性质除外)”(2.0233)。前期维特根斯坦在世界和语言之间进行同构式对应时,简单对象对应着简单名称,对象的简单性正如名称的初始性,两者都是不可分析的,分别是世界和语言的原子单位。对象是简单的,不能看作是(外在)性质的集合,在此意义上甚至对象是没有颜色的(2.0232)。另一方面,有色性是对象的形式(2.0251),与时间和空间一道构成了对象的内在性质(或逻辑形式),是稳定的,而对象的配置即对象之间的关联方式则是变动的(2.0271)。因此作为简单名称之指称的简单对象,并非现实世界中的具体对象,而是有待通过配置而生成基本事态的对象,因而是逻辑空间中的对象,它们仅具有逻辑形式而不具有别的可被描述的外在性质。所谓外在性质,包括“一物具有而其他物都不具有的性质,这时人们能够通过一个描述而将其与其他的物区别开来”(2.02331)。对于简单对象而言,它们之间的唯一差别就在于它们是不同的。这可相应于形式语言中用变元所代表的对象;不同变元指称论域中的不同对象,但所指称的对象在使用变元指称这个层次上并无任何特定性质上的差异。简单对象的这个特征,使得它具有实体的地位,而实体是独立于实际情况而存在的东西(2.024);诸对象是构成世界的实体,因此它们是简单的而不是复合的(2.021)。

  关于TLP中对象的范畴地位,欣提卡曾给出大胆解释,认为维特根斯坦在TLP中谈论的对象,可以理解成直接经验到的亲知对象。证据之一是前期维特根斯坦的思想深受同期罗素的影响,而且TLP及其他早期文本中也有若干片段似可解读为TLP中的世界与感觉材料的世界有着密切的关系。(cf.M.Hintikka & J.Hintikka,pp.51-63)然而我们也很容易看到,亲知对象的现象学特征与对象的简单性要求构成了明显的冲突。正如欣提卡所承认的,对象的简单性意味着:对象没有结构;对象是原初的;对象之间是彼此逻辑独立的。另一方面,在TLP文本中维特根斯坦从未承诺或提及亲知对象,即使他考虑的对象能够追溯到现象学的世界,最终得到的对象仍是逻辑重构的结果。维特根斯坦在TLP接近尾声的地方说到,“物理学的规律,通过其整个的逻辑手段,谈论的仍然是世界中的对象”(6.3431),并且“力学对世界的描述总是非常一般性的。比如它从不谈论世界中特定的物质点,而总是只谈论任意的物质点。”(6.3432)因此,正如TLP中的世界是生活世界的逻辑还原那样,TLP中的对象也应当被视为亲知对象的逻辑抽象,二者之间的关系类似于力学中的物体与质点的关系。

  《逻辑哲学论》中对名称的谈论集中体现在第三部分,总体而言我们可以将其概括成下面几点:1.必须通过语境原则来理解名称;2.名称具有表征性,即名称的功能是指谓对象;3.名称具有简单性或非复合性;4.名称可以看成是变元。依据文本可对这几个论题做出如下说明。

  首先,在TLP中,名称是作为命题的一部分被谈论的,而且根据维特根斯坦此处设定的语境原则,离开命题谈论名称的指称是没有意义的(3.3)。名称与对象的指称关系具有两个基本特征:名称在命题中出现,名称代表对象。合在一起即“名称在命题中代表对象”,这就是名称的指谓观。换言之,名称的意义就是其指谓,即名称对命题的语义贡献就是其指谓的对象。这一点与直接指称理论的语义学论题如出一辙。如果维特根斯坦所谈论的名称就是直接指称理论所讨论的名称,那么维特根斯坦的确就表达了某种直接指称论题。其次,维特根斯坦谈论名称的特征时特别强调了名称的简单性,名称作为初始符号是不可进一步分析的(3.26),这种不可分析的简单性也可以通过非复合性来说明(3.3411)。如果名称是不可分析的,那么罗素关于日常专名的描述理论和摹状词理论似乎都不能在此应用。“我只能命名对象。符号表征它们。我只能谈论它们,我不能断定它们。命题只能说一个物是怎样的,而不能说它是什么”(3.221)。欣提卡将这一点称为“对象存在的不可表达性”,由此得出“语义学的不可表达性”。(M.Hintikka & J.Hintikka,p.47)名称的简单性对应着对象的简单性,正如名称与其他名称的结合(得到基本命题)对应着对象之间的配置(得到基本事态)。在TLP的第四部分,维特根斯坦解释了基本命题与名称的关系,名称与其所在的语境的关系被更清楚地揭示:“基本命题是由名称构成的。它是诸名称的一种关联、链接”(4.22)。

  值得注意的是,为了说明名称的简单性,维特根斯坦用了变元的说法来代替名称。这与我们前面的分析一致:简单对象是可以用变元指称的对象。这里最关键的问题是名称之间如何结合成基本命题(相应的,对象之间如何配置成基本事态)。但维特根斯坦虽然指出了这个问题,在TLP中却并没有给予明确的回答。在接下来的段落中,维特根斯坦主要谈论基本事态与基本命题之间的对应关系,以及一般命题作为基本命题的函项。在谈论完命题形式后,维特根斯坦又回到基本命题的构成这个问题上,并且指出:“基本命题是由诸名称构成。由于我们不能给出具有不同指称的名称的数目,我们也就不能给出基本命题的构成形式”(5.55)。因此,虽然基本命题是名称的链接,这种链接是如何进行结合的,维特根斯坦并未指明,基本命题的构成形式从而也无法给出。这里基本命题的结构能否像弗雷格那样分析成用主目填充不饱和的函项那样的关系?维特根斯坦确实在4.24中写过“我将基本命题写作如下形式的诸名称的函项:‘fx’,‘(x,y)’等等”。也就是说诸名称之间被以某种方式结合在一起,但这种结合方式具有不可还原的多样性。名称虽然构成了基本命题,但并无明确的途径把基本命题进一步刻画成名称和名称之间的组合或链接方式。

作者简介

姓名:任远 工作单位:

转载请注明来源:中国社会科学网 (责编:李秀伟)
W020180116412817190956.jpg
用户昵称:  (您填写的昵称将出现在评论列表中)  匿名
 验证码 
所有评论仅代表网友意见
最新发表的评论0条,总共0 查看全部评论

回到频道首页
QQ图片20180105134100.jpg
jrtt.jpg
wxgzh.jpg
777.jpg
内文页广告3(手机版).jpg
中国社会科学院概况|中国社会科学杂志社简介|关于我们|法律顾问|广告服务|网站声明|联系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