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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代中国伦理学构建的人学维度 ——关于“再写中国伦理学”的一种可能性进路
2019年09月03日 11:06 来源:《华东师范大学学报:哲学社会科学版》 作者:李建华 字号

内容摘要:

关键词:

作者简介:

The Dimension of Human Science in the Construction of Contemporary Chinese Ethics: A Possible Way to "Rewrite Chinese Ethics"

 

  作者简介:李建华,浙江师范大学马克思主义学院,国家治理研究院教授,教育部长江学者特聘教授。金华 321004

  原发信息:《华东师范大学学报:哲学社会科学版》第20191期

  内容提要:重塑或构建中的当代中国伦理学向人学的回归,是伦理学研究或道德哲学研究的内在要求。伦理学与人学在研究内容上的部分一致,既使前者向后者的回归成为可能,又使后者对前者的进步产生巨大推动力。人作为生物性与社会性的双重性存在以及人的个体差异性使伦理学成为必要。与此同时,伦理学历来存在的两类理想假设,即圣人假设和全人假设,二者是伦理学的应然性追求,但在现实生活中难以实现。伦理学的现实困境是,凡人与圣人、异化人与全面人之间的距离制约着个体人的道德能力发挥,进而使道德理想“悬空”。实现伦理学由过度理想主义向现实主义的转型发展,不失为一种较为明智的选择。

  关键词:伦理学/人学/理想主义/自然主义/复合型伦理

  标题注释:国家社科基金重大项目“中国政治伦理思想通史”(项目编号:16ZDA103)。

 

  朱贻庭教授提出“再写中国伦理学”的学术主张①,我对此深表赞同并作广义上的理解,即我们不但要再写中国传统伦理学,更重要的是如何写好当代中国伦理学。当代中国伦理学必须立足当下中国的伦理学问题,以马克思主义为根本指导,以传统伦理和西方伦理为基本参照来进行构建。②为了使中国伦理学融入全球伦理学体系之中,甚至使其成为世界伦理学术研究的引领者,我们在中国伦理学重塑与构建的过程中,不仅要认真借鉴中国传统的学术资源,立足于过去形成的一系列马克思主义中国化成果,更要批判性地引进国外伦理思想成果,敦促和推动当代中国伦理学向人学的靠拢与回归。因为伦理学研究或道德哲学研究的对象总是人,不管这里的“人”是抽象意义上的群体人还是具体意义上的个体人,人学——以人为唯一研究对象的学问——的研究成果将在很大程度上有助于促进中国伦理学的科学构建。换言之,当代中国伦理学的成功重塑与完整构建离不开人学理论的支撑。因为,在人学中,对人的存在本质,即人是什么的思考使伦理学成为必要;对人的应然状态的研究,即人应该是什么的追问使伦理学具有正当性理由;对人的道德实践能力限度的考虑,即人能成为什么样的人的探讨又使人的道德理想返回到道德现实之中,三者共同组成当代中国伦理学在其自身重塑与构建过程中向人学回归的三个维度。

  一、人是什么:伦理学之必要

  人是什么?这是人学的古老命题,也是思考伦理道德问题的前提,因为人是道德的载体或主体,其本质性的存在是什么,决定了对所有伦理道德问题回答的取向以及伦理学类型的分野。自从苏格拉底开启“认识你自己”的哲学追问一直未断,也构成了各种伦理学说的基础性问题。如果重塑与构建过程中的伦理学试图向人学靠拢和回归的话,人们不禁发现伦理或道德问题被讨论的必要性在很大程度上不得不归因于人学领域中人的双重性存在这一事实。

  首先,人存在自然性和社会性双重属性。人是万物之灵,但不能否定人是动物这一客观事实,只不过是高级动物而已,这种高级仅在于人的存在与活动都是有意识的、自由的,人“一半是天使,一半是野兽”道出了人的真实状态。马克思在分析异化劳动时,认为由于工人的劳动是被迫的,所以与动物无异,丧失了自身。“吃、喝、生殖等等,固然也是真正人的机能。但是,如果加以抽象,使这些机能脱离人的其他活动领域并成为最后的和唯一的终极目的,那它们就是动物的机能了。”③人的自然属性是真实存在的,只不过如果仅仅是局限于自然性并当作唯一目的,那就只不过是动物罢了。“无论是在人那里还是在动物那里,类生活从肉体方面来说就在于人(和动物一样)靠无机界生活,而人和动物相比越有普遍性,人赖以生活的无机界的范围就越广阔。”④人对无机界生活资料的依赖是作为生物性存在的前提,没有了这个前提也就不成其为人,也谈不上人的社会关系属性。当然,人的社会属性的体现主要依赖于生产方式和社会制度的好坏,如在资本主义社会,劳动是外在于人的,不是人的需要,所以“人(工人)只有在运用自己的动物机能——吃、喝、生殖,至少还有居住、修饰等等——的时候,才觉得自己在自由活动,而在运用人的机能的时候,觉得自己只不过是动物”⑤。也正是在这个意义上,我们才可能深刻理解马克思对人的本质的判断:“人的本质不是单个人所固有的抽象物,在其现实性上,它是社会关系的总和。”⑥“正确理解生物基础对人的生命活动的意义,并没有取消、反而强调了人这种社会存在物的质的规定性的问题的紧迫性。”⑦人与动物的区别在于人有社会属性,这种社会性存在也是伦理道德的前提,但是决不能用社会性去否定人的自然性,社会性只不过是对自然性的超越,或者说,人的自然性是以社会存在的方式呈现的,这就是伦理学产生的机理,因为伦理学从来不排斥人的自然属性,而是引导人升华、超越自然属性。“因为只有在社会中,自然界对人来说才是人与人联系的纽带,才是他为别人存在和别人为他的存在。”⑧

  其次,人是个体差异性和“类”的共同性的统一。人作为类的存在物,有其总体规定性,这种存在往往是抽象意义上的观念存在,而人的具体存在是单个的、特殊的、差异的,正如马克思所说,“人是特殊的个体,并且正是人的特殊性使人成为个体,成为现实的、单个的社会存在物,同样,人也是总体,是观念的总体,是被思考和被感知的社会的自为的主体存在”⑨。可见,不仅人的自然性与社会性双重属性的存在使人的伦理或道德成为必要,而且人与人之间的差异性存在也使单个个体人的道德生活或伦理生活成为自身生活内容的一部分,前者是从社会整体上考虑个体人的存在本质以回答“人是什么”的问题,后者则是在个体人与个体人分离的情况下考虑特定个人的存在是什么的问题。人与人之间,人的存在状态具有差异性特征,其具体表现为不同个体人之间生理特征的差异性、心理状态的差异性、认识活动的差异性和实践活动的差异性等等。也正是这各个方面所表现出来的差异才使单独个体人成为其自身的独特存在,即自身以这些方面所表现出来的独特存在来应对“人是什么”甚至是“我是什么”和“我是谁”的问题。其中,人的实践活动在面临“人是什么”的问题时却恰好使伦理生活成为不可忽视的内容。对实践活动的广义理解当然不止于道德行为,实践活动也涵盖了非道德上的其他行为。然而,关键在于道德活动是实践活动中必不可少的和不可分割的重要内容,这使人的伦理生活在表现人的差异性存在时成为一个必要而显著的特征。“道德行为是人的实践活动的必要组成部分”的观点是早已被许多道德哲学家们所承认了的。亚里士多德在自己的伦理学理论中考虑的是实践活动的善。个体人通过实践活动表达自己的差异性存在,即是用向“善”的实践活动表现自己的人的存在的独特性。康德所进行的对实践理性的批判便是对人的道德行为的深刻反思,以构建自己的道德哲学理论:实践规则即道德法则。人的差异性存在的特征使伦理学成为必要,可以简约地归结为:每个个体人追求个性的诉求使自己成为独特的存在,即人的差异性存在,而每个个体人追求个性的成功与否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社会群体规则及其在实践活动中的表现。所以,现实主义的伦理学总是在尊重个体差异的前提下引导和规训人的行为朝社会一致性方向发展。当代法国著名伦理学家埃德加·莫兰认为,一个社会整体的伦理往往是呈现个体-种属-社会三位一体的特征,从而才有可能担当起人类的命运,这是一种人类意识(conscience anthropologique)提升至伦理层面,则可以在“全部人类属性的多样性中承认统一性,在整体统一性中承认多样性,由此产生了到处保护人类统一性与多样性的使命”⑩。

  同时,人还是现实性与理想性的统一。人不仅是现实性存在,还是理想性存在。人作为理想人与现实人的双重性存在也暗含着伦理或道德的必要,这是西方学术资源所暗示着的一条重要信息。“每一事物,凡有一种功能,必有一种特定的德性。”(11)不管是苏格拉底、柏拉图还是亚里士多德,在对道德本身的认识上,都将其视为人心灵功能的实现。单就柏拉图的《理想国》来说,现实状态中的现实人表明具体事物变化易逝,伦理上的正义个人与正义城邦只是在现实人心中构想出的理想状态,而正是现实个人与理想个人的双重性存在才使正义的实现成为必要。个体人不仅仅指向现在的处境,而且其本身也潜在地蕴含着灵魂功能的发挥,向理念本身一步步靠近。苏格拉底“概念说”把具体事物和概念区别开来,以及柏拉图对两个世界划分的思想,都暗示着人的双重性存在的特征;同时柏拉图和苏格拉底也都是在人的灵魂功能实现的不圆满性(即人的现实性的一面)和人的灵魂功能实现的圆满性(即人的理想性的一面)来议论伦理和道德的。人的灵魂不圆满的现实性和人的灵魂圆满的理想性也使伦理问题的讨论成为必要。在接受老师柏拉图将道德视为人的功能实现的基础上,亚里士多德直言人的目的论,即人在现实世界中有自己的目的,功能的实现便是目的的达到。“一切技术,一切规划以及一切实践和选择,都以某种善为目标。”(12)可见,人的当前存在总是指向未来的某个目的。在《尼各马可伦理学》中,亚里士多德告诉人们,人的目标是获得幸福:一种沉思的生活方式。人在每一刻度上既是现实人的存在,又是因心中怀抱理想而作为理想人的存在,并且正是在由现实人向理想人靠近或使理想逐步变为现实的过程中,伦理或道德才是一个必不可少的讨论话题。在古希腊的苏格拉底、柏拉图和亚里士多德那里,这种伦理必要性表现为理想中的灵魂功能的圆满实现或理想的人的目的的达到;在古代中国的孔子和庄子那里,这种伦理必要性则分别归之于君子理想和神人理想的实现。

  所以说,人作为理想人与现实人的双重性存在以及人在实践活动中而不仅仅在科学认知上或其他方面所表现出来的差异性存在,使人们对道德问题和伦理问题的探讨成为必要,也就使伦理学成为必要。回答“人是什么”的问题对伦理学的必要性也体现为,对人学中“人是什么”问题的事实探讨是伦理学研究开始的第一步和必不可少的一步。只有在我们认真回答人学中“人是什么”问题的前提下,伦理学才算有足够的事实支持和立论依据。在与伦理学有关的人学事实上,人既作为现实人又作为理想人而存在,以及人通过道德行为体现自己的个性和差异性都是无可辩驳的事实。人的双重性存在和人的差异性存在共同解释着人作为道德存在的理由。伦理学的人学回归(人的真实性存在样式)要求我们伦理学研究者“绝不能是一个想规定人类如何生活的人。恰恰相反,正是从人类的真正的生活,人类做些什么和不做些什么,正是从这些东西里,伦理学家才能学到,哪些道德准则能够取得胜利,而哪些则没有成功”(13)。只有基于“人类并非天使”的客观认识,才能使伦理学成为必要,同时也使“现实的”、“没有幻想的”伦理学成为可能(14)。

作者简介

姓名:李建华 工作单位:

转载请注明来源:中国社会科学网 (责编:李秀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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