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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的政治?何种美德? ——如何基于合宜社会语境构设一种美德政治学
2019年12月31日 12:21 来源:《哲学研究》 作者:贾沛韬 字号

内容摘要:

关键词:

作者简介:

Whose Politics? Which Virtues?:Toward a Virtue Politics for a Decent Society

  作者简介:贾沛韬,山东大学政治学与公共管理学院。

  原发信息:《哲学研究》(京)2019年第20195期 第111-124页

  内容提要:在合宜社会语境下,对政治美德和美德政治的探讨需要重新敏锐于一些根本追问,从而不容回避地回答四类问题:谁是政治主体,向谁要求美德;在实现政治美德的现实条件中,哪些前提不容让步;如何确保政治共同体及其制度不致成为阻碍个体成员美德实现与政治参与的额外“构成性运气”;以及,既然存在着能力、胜任资格、美德三者之间的循序渐进,它们之间的恰当关联方式是什么,处在不同的能力-美德水平和自我实现阶段的共同体成员之间的恰当义务关系又是什么。为了回应这些根本关注,本文强调一种“承担责任的权利”,据此提出一个强判断和一个弱判断,并且围绕这两个判断进一步阐明共同体的政治绩效责任和贤能精英的额外义务。

  关键词:政治美德/能力/承担责任的权利/贤能资格制

  标题注释:本文系北京市社会科学基金青年项目“霍布斯自由理论及其当代共和主义批评”(编号16ZXC015)的阶段性成果,并受山东大学基本科研业务费专项资金资助。

 

  当代政治实践和政治理论总是会涉及共同体成员的政治美德的问题:①现实层面,在晚近民粹主义②与逆全球化等趋势中,各类国家共同体都同样会面临着公民美德缺失、能力缺欠、政治冷漠、合作失当、公共生活中的敌意与攻讦等难题;在共同体理想对个体成员的要求方面,则无论是共同体及其制度的稳定,还是成员各自的发展前景及彼此的共同生活之可能性,都很大程度上取决于人们负责任的自我选择、彼此相待的适当态度、以及一系列与之相关的必要能力与德行。

  然而目前既有的政治美德理论却远不够完整,无法敏锐于多样的政治社会背景。自罗尔斯《正义论》于1971年初版问世以来,当代政治哲学中对于政治主体之美德的探讨基本依循一种“后正义”的路径。而20世纪90年代以来公民身份理论(citizenship theory)却以社会正义原则的相应制度为默认前提来阐发公民美德,其讨论显然无法切合合宜社会③(decent society)的语境。面对一个经济和文化发展远非均衡、治理体系尚在不断完善的社会,如何使得相应制度在确保共同体成员的基本能力与德行时能够坚守一些不容退守的政治价值之底线,这是在相应语境中构设一种美德政治学所必须完成的工作。这一工作要求我们把某些被后正义语境视作默认前提而被淡化、又常常被合宜社会语境视作另外一种政治文化模式而舍弃的论题重新纳入考虑。

  一、美德、参与资格与制度绩效:对能力的确保

  具体而言,在“后正义”的美德政治理论一端,众多的学术成果已经解释了业已确立起平等公正原则的社会基本结构何以需要、以及需要何种公民参与和公民合作,但是这些理论却将规范性论证的视野局限于自身所根植的特殊公民-国家关系,从而在向谁要求美德、如何保障达成和践履美德的机会这类问题上依赖于默认之制度,因而留下了大量理论空白。

  而在合宜社会的语境一端,晚近最具学术影响力的美德政治相关理论,主张的是一种强调卓越领导力的贤能政治(political meritocracy)④。这种贤能政治承诺“致力于选拔和擢升拥有出众能力和美德的领导者”(Bell,p.2),从而是一种着眼于少数人的典型美德政治;然而在另一种意义上,这种贤能政治却是政治美德的对立面,是一种值得疑虑的、根本上无法保障普遍的个人美德的养成和发展的特殊美德政治类型。⑤它明确指出了向谁要求美德,并要求确保德才卓越者拥有充分的政治履职机会,却同时以同样的理由将据信不够胜任的共同体成员排除在政治事务之外。它充分敏锐于被后正义的政治美德理论略过不表的问题,给出的却是有违现代政治的平等价值的答案。贤能政治理论家也常自我认定为儒家传统的当代继承者,但他们显然忽略了儒家的道德平等主义取向。

  至此,在合宜社会语境中设想任何一种政治美德理论,都既须补充论述同类的“后正义”理论所未予明述的要点,又须同时避免落入贤能政治理论在政治主体甚至美德-能力主体方面的排他式(exclusive)倾向。

  因此,为了完成对全文讨论方向的说明,已经相对显见的若干论断是:

  1.政治主体需有政治美德。

  2.实现政治美德需要一些必要前提,包括基本的身份、权利、机会等。参照西方古代世界的典型情形,可以对政治美德之前提做出简要说明:彼时,政治美德是一种特权,是专属于城邦居民中非奴隶、非外邦移居者、非女性的那部分全权公民的一种良善生活之可能性。

  3.从词源和美德伦理学的脉络传统看,美德是一种卓越性。它不易实现,也并非人人可期。政治美德尽管必要,但它的实现殊非易事,甚至需要运气的支持。再次以西方古代为例,诚如伯纳德·威廉斯《道德运气》中所言,尽管君子圣贤能够豁免于运气的影响,但能否成为圣贤,却取决于一个人的“构成性运气”——对于占人口多数的凡夫俗子来说,这并不可期。(cf.Williams,p.20)

  4.考虑到第3点(即美德不易实现),也参考实质上是一种能力资格要求的贤能政治主张,一个衍生的要点是:有必要识别出能力(ability/capacity⑥)、胜任资格(competence)、美德(virtue)三个相关层次。

  对应于上述这些前提论断,为了明确如何在合宜社会语境下讨论政治美德,仍需澄清的若干类问题则包括:

  1.谁是政治主体?向谁要求美德?这要求回答政治共同体成员资格或政治生活参与资格问题。

  2.在实现政治美德的基础性现实条件中,哪些前提是不容让步的?在当代政治共同体中,这既涉及对平等道德地位的必要诉求,也涉及对实现政治美德的实质机会的必要诉求。

  3.既然美德之实现须克服重重困难,那么,就其可行性要求来说,如何识别必须破除的首要障碍,并相应界定共同体成员能够诉求的基本保障?具体到典型的合宜社会情境,关于首要障碍及其破除,一例有效追问是:如何确保政治共同体及其制度不致成为阻碍或伤害个体成员美德实现的额外“构成性运气”?

  4.如果存在着能力、胜任资格、美德三者之间的循序渐进,它们之间的恰当关联方式是什么?对于一种政治理论(而非仅止于道德理论)而言,更重要的进一步追问是:处在不同的能力-美德水平和自我实现阶段的共同体成员之间的恰当义务关系又是什么?尤其是,政治共同体中处于优势地位的能力精英(meritocratic elite)有必要承担何种特殊责任?

  至此本节已经形成了本文借以回答“如何基于合宜社会语境构设一种美德政治学”这一核心问题的基本思路和分步纲目。不难看出,这些基本要点已经表明:任何一种美德政治学都有必要首先讨论共同体及其制度的职能与卓越性所在,接着涉及在共同体中处于优势地位的成员们的特殊责任及相应德行,其后才是均等落在每位成员身上的能力与胜任方面的要求。⑦

  以下将以对前述第一问的简要澄清作为本节的尾声和落脚点,并在本文二至四节澄清其余三问。其中,第二问和第三问相互缠结,关系复杂,因而用第二节、第三节及第四节的前半部分来并置处理之。第四节后半部分处理第四问,并最终导向本文结论。

  第一问最为根本,最具统摄性,但也最可直截了当。在古今政治伦理差别中,某种程度或某些方面的平等化是古今之变的最根本内容。⑧对于社会主义政治实践而言,人皆平等地成为政治主体,则尤为重要。作为一种政治价值,平等既不是正义理论的专利,也不是当代正义理论自身所在的政治思想传统的共识。具体到政治美德论域:平等而普遍的公共生活参与资格既是共同体向每位成员要求基本政治美德的理由,也是彼此平等的成员同侪之间建立合作、形成相互认同关系和群体认同纽带的前提。

  如果说平等参与的可能性是政治美德跨语境皆然的一般必要条件,那么,合宜社会的特殊性则是:在其中,格外有必要将参与资格的普遍落实和对能力-美德的普遍支持纳入政治制度绩效的衡量依据。这一方面是因为合宜社会及其国家制度往往推崇某种完善论式共同体目标,另一方面是因为相比之下,正义社会既有着能够替代和涵盖能力-美德支持度指标的绩效标准,⑨又有着更需侧重的别种标准,⑩而合宜社会之制度则往往缺乏后一类替代性标准,且并不像典型正义社会那样重视前一类替代性标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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姓名:贾沛韬 工作单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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