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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克思的生产力决定论错了吗? ——驳莱博维奇《超越〈资本论〉》中的需要决定论
2020年03月23日 22:44 来源:《马克思主义研究》 作者:王峰明/王小平 字号

内容摘要:

关键词:

作者简介:

Is Marx's Determinism of Productive Forces Wrong? Refutation of M.A.Lebowitz's Need Determinism in His Beyond Capital

 

  作者简介:王峰明(1966- ),清华大学马克思主义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王小平(1987- ),清华大学马克思主义学院博士研究生。北京 100084

  原发信息:《马克思主义研究》第20196期

  内容提要:莱博维奇认为,生产力决定论或生产力的首要性命题存在着诸多盲点,这些盲点使得它在一些重要理论和现实问题面前丧失了解释力。鉴于此,作为一种替代方案,他提出了人的需要决定论或人的需要的首要性命题。立足于《资本论》及其手稿,本文指出:生产力决定论是马克思唯物史观的重要内容,它并不存在莱博维奇所说的那些理论盲点,其解释力也毋庸置疑;就人的需要而言,是物质生产决定人的需要,而不是相反。莱博维奇完全颠倒了物质生产与人的需要的关系,无视生产力和生产关系对人的需要和满足需要的方式的现实决定性;由社会生产力的发展所造成的平均利润率趋向下降规律,才是资本主义崩溃的逻辑,经济危机虽然构成资本主义崩溃的一个环节,但不能像莱博维奇那样把二者混为一谈。

  关键词:生产力决定论/需要决定论/资本主义崩溃/唯物史观/莱博维奇

  标题注释:本文系国家社科基金重点项目“《资本论》语境中马克思的历史决定论及其当代价值研究”(15AKS001)的阶段性成果。

  

  生产力决定生产关系,生产关系必须适合生产力的发展,生产力与生产关系的矛盾运动乃是社会赖以存在的经济基础和历史变迁的根本动力。这是马克思历史决定论的核心内容,也是唯物史观的基本原理。但长期以来,这一原理备受人们的质疑和批评,西方著名左翼学者、加拿大西蒙?菲沙大学名誉教授迈克尔?A.莱博维奇(Michael A.Lebowitz)就是其中一位。他在《超越〈资本论〉——马克思的工人阶级政治经济学》一书中,对生产力决定论提出全方位批评,主张用需要决定论替代之,企图以此建构所谓的雇佣劳动的政治经济学,并超越马克思《资本论》中的资本的政治经济学。鉴于莱博维奇的观点在西方左翼阵营的重要影响,本文立足于马克思《资本论》及其手稿给予回应,并就相关理论问题展开辨析和讨论。

  一、莱博维奇所说的生产力决定论的理论缺陷并不成立

  1.莱博维奇认为生产力决定论面临三个理论难题

  众所周知,就生产力和生产关系之间的辩证关系,马克思在《〈政治经济学批判〉序言》中有一段经典表述:“人们在自己生活的社会生产中发生一定的、必然的、不以他们的意志为转移的关系,即同他们的物质生产力的一定发展阶段相适合的生产关系……社会的物质生产力发展到一定阶段,便同它们一直在其中运动的现存生产关系……发生矛盾。于是这些关系便由生产力的发展形式变成生产力的桎梏。那时社会革命的时代就到来了。”①从这段经典表述中,普列汉诺夫提炼出生产力一元决定论,并在《论一元论历史观的发展问题》②一书中做了详细阐释;G.A.科恩(Cohen)则提出生产力的首要性命题,并用所谓功能性解释的思想方法予以辩护。莱博维奇把这一命题的中心思想概括为:“生产力发展的特定水平可以解释一种生产关系的存在,并且,当旧的生产关系‘束缚’生产力的发展时,就会出现新的生产关系。”例如:“当不再适合生产力的发展时,资本主义就会终结。”③

  但莱博维奇认为,资本主义在其现实发展中出现了一些异常现象,如资本主义存而不亡的问题,这使马克思主义备受质疑和驳斥,并面临被拒绝的困境。对此,科恩给出的理由是:第一,从生产力的首要性命题中可以推断,资本主义之所以能够持续存在,是因为它最适合生产力的进一步发展,并且只要它是最适合的,就会持续存在下去。第二,马克思认为,资本主义之所以最适合生产力的发展,是因为资本主义能够产生高科技,而高科技是社会主义所必需的。第三,对马克思而言,革命之所以发生是因为生产力的发展受到阻碍,而革命能让生产力重新获得发展。具有革命性的社会变革的作用,就在于解放生产力④。

  在莱博维奇看来,科恩的解释告诉我们:资本主义尚未发展到其生产关系束缚生产力发展的程度。只有当它不再最适合生产力发展,或者说只有当生产力发展到足以突破资本主义外壳的时候,才能超越资本。但这是对马克思理论的一种相对保守的解释,是一种“保守的”马克思⑤。因为至少有三个问题是这种解释所无法解释的。(1)它难以解释社会革命的必要性。因为“这种马克思主义给所有拒斥资本主义的人提供了什么呢?答案就是:等待—— 一直等到资本主义不再最适合生产力的发展从而走到尽头为止”。但事实上,“真正的革命家似乎是那些加速生产力发展的人,是那些创造了‘高科技’的人”,而绝不是这些静待革命到来的人⑥。(2)它难以解释阶级斗争的重要性。因为在生产力的首要性命题中,我们无从寻找“阶级斗争对资本主义社会中生产力发展的进程和特点的影响”⑦。并且与首要性命题相联系,科恩还提出了发展命题,即“生产力趋于发展,这贯穿于历史发展过程的始终”⑧。显然,发展命题暗示着生产力的发展是自主的,因而无须进行阶级斗争⑨。(3)它难以解释资本主义为什么最适合生产力的发展。因为“资本的目标在于加强稳定而不在于提高效率”,所以对资本来说,最重要的是分化工人的力量而不是发展生产力。而当我们认识到这一点时,“我们又如何能够谈论资本主义最适合生产力的发展呢”⑩?这就是说,既然说资本所追求的目标是维持社会稳定而不是提高生产效率,是维系生产关系而不是发展生产力,那么资本主义就不是或不一定是最适合生产力发展的。

  2.莱博维奇所说的上述三个理论难题并不成立

  首先,在资本主义条件下,加强社会稳定与提高生产效率、分化工人阶级与发展生产力并不矛盾。因为资本主义生产关系决定了其生产目的是也只能是无偿占有雇佣工人的剩余价值从而实现价值增殖,这构成资本剥削的本质内涵;而无论是加强社会稳定还是分化工人阶级,都不过是实现资本剥削的必要条件而已。问题的关键恰恰在于,比之于以往的剥削制度,资本剥削最有利于生产力的发展。一如马克思所说:“资本的文明面之一是,它榨取这种剩余劳动的方式和条件,同以前的奴隶制、农奴制等形式相比,都更有利于生产力的发展,有利于社会关系的发展,有利于更高级的新形态的各种要素的创造。”(11)资本主义采取种种手段分化工人无非是为了控制他们,从而迫使他们在必要劳动之外再去无偿地从事剩余劳动。虽说“一切统治阶级在一定范围内都实行这种强制”,但在不同的剥削制度中实行强制的方式是不同的。由于资本主义所采取的方式不是政治暴力,而是商品生产和自由竞争等经济手段,所以不仅使资本的“那种强制是最大的”,而且“使资本主义生产下的劳动强度达到了更高的程度”(12)。马克思说:“资本所以迫使劳动者超出劳动时间的这些自然的或传统的界限,是因为资本同时使劳动强度取决于社会的生产阶段,从而使劳动强度打破了独立生产者或仅仅靠外部强制而劳动的奴隶所遵循的惯例。”(13)这些都极大地推动了生产力的发展,从而表明资本主义在历史发展的一定阶段上最适合生产力的发展。

  其次,生产力的首要性并不排斥社会革命的必要性和重要性。首要性命题表明,随着生产力的发展,生产关系会由生产力发展的形式转化为桎梏,会从适合生产力的发展转化为不再适合这种发展。这时只有通过社会革命,才能用新的适合生产力发展的生产关系取代旧的不再适合生产力发展的生产关系,从而实现生产关系的质变和更替。可见,社会革命既是生产关系新旧更替借以实现的形式,也是生产力决定作用借以实现的形式。没有社会革命,就既不可能有生产关系的嬗变,也不可能有生产力的决定作用。马克思讲:“只有资产阶级经济才要求单纯靠劳动生活的人数绝对增加,虽然这些人数也相对地减少。因为在资产阶级经济条件下,只要每天不再需要剥削劳动能力长达12—15小时,劳动能力便过剩了。生产力的这种发展会减少工人的绝对人数,也就是说,实际上使整个民族能够在较短的时间内完成自己的总生产,——生产力的这种发展将会引起革命,因为它意味着大部分居民丧失价值。在这里再一次暴露了资产阶级生产的界限,也暴露了资产阶级生产决不是发展生产力的绝对形式,恰恰相反,在一定的时刻,它就同这种发展发生冲突。”(14)这就是说,一方面资本追求价值增殖使得劳动力绝对增加,另一方面生产力的发展所造成的资本有机构成的提高,又会引起劳动力绝对量的不断减少,从而使得越来越多的人成为过剩人口。这两种趋势的并存和发展,是资本主义生产关系与生产力之间的矛盾不断加剧的表现,也是资本主义生产关系不再适合生产力发展的表现。而在矛盾发展的一定阶段上,当人们再也无法生活下去的时候,就会以革命的方式推翻资本关系,实现生产关系的历史更替。因此,如果说社会革命是生产力决定作用的实现方式,那么生产力的发展则是社会革命的现实基础。没有社会革命,生产力决定作用就难以实现;而没有生产力的发展,社会革命就没有物质基础。

  最后,与社会革命一样,阶级斗争也是生产力决定作用的实现方式。因为生产力决定生产关系的变化,而后者除了异质生产关系之间的质变,还包括同质生产关系的量变。异质生产关系之间的质变,只有通过社会革命才能完成,而社会革命无疑是阶级斗争和阶级运动的最高形式。马克思认为,撇开“劳动者自身属于客体的劳动条件的奴隶关系”不谈,“亚洲村社(自然发生的共产主义)和这种或那种类型的小家庭农业(与此相结合的是家庭工业)”,是“劳动者和劳动条件之间原有的统一”的两种主要形式。资本主义则造成了“劳动和所有权(后者应理解为对于生产条件的所有权)之间的分离、破裂和对立”。一方面,“在这种形式下社会劳动的生产力同时会得到最有力的发展”;另一方面,“原有的统一的恢复,只有在资本创造的物质基础(即物质生产力——引者注)上,并且只有通过工人阶级和整个社会在这个创造过程中经历的革命,才有可能实现”(15)。因此,强调生产力的决定作用,同时就是在强调阶级斗争和阶级运动的重要作用,不能把二者绝对对立起来。如果说生产关系是阶级关系的客体形式,那么阶级关系就是生产关系的主体形式;生产力决定生产关系的变化,同时也决定着阶级关系的发展和变化。例如:“物质生产力的发展——同时又是工人阶级力量的发展”,而“资本家和工人”则构成资本主义“生产关系的两极”(16)。同理,如果说阶级斗争和阶级运动是生产力和生产关系矛盾运动的主体形式,那么生产力和生产关系的矛盾运动就是阶级斗争和阶级运动的客体形式。它们是同一个历史过程的两个不同的方面,而不是彼此分离、互相排斥的两个过程。总之,生产力的决定作用只有通过阶级斗争和社会革命才能为自己开辟道路(17)。

作者简介

姓名:王峰明/王小平 工作单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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