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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克思主义“实践生成论”及其本源意义
2020年11月12日 11:45 来源:《哲学动态》 作者:韩庆祥 字号
2020年11月12日 11:45
来源:《哲学动态》 作者:韩庆祥

内容摘要:

关键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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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rxist Theory of Practical Generation and Its Original Meaning

  作者简介:韩庆祥,中共中央党校(国家行政学院)。

  原发信息:《哲学动态》第201912期

  内容提要:改革开放以后,中国哲学界曾就“生成论”问题进行过讨论,深化并拓展了马克思主义哲学研究的问题域。然而,哲学界对生成论的内涵及其本源意义的探讨还远不够深入。当今,由于有些人不大了解马克思主义“实践生成论”及其思维方式,导致在一些重大理论和实践问题上存在着模糊认识。马克思恩格斯把实践、辩证法和历史思维引入唯物主义,把生成论思维方式引入哲学,从既成性思维方式转向了生成性思维方式,实现了哲学思维方式的变革。生成性思维方式既强调“过程性生成”,即一切事物都是在实践的、辩证的、历史的展开过程中生成自身;更为重要的是,它强调生成论根本上就是实践生成论,其实质在于注重实践过程及其事物在实践过程中的历史性生成逻辑,注重现实人的生活世界及其现实逻辑,注重实践发展进程及其实践逻辑,注重历史发展进程及其历史逻辑,注重实现理想的实现进程及其实现逻辑。实践生成论的实质就是将实践原则、历史原则、辩证原则引入世界观和方法论。确立起马克思主义实践生成论及其思维方式,可以澄清诸多理论和实践上的迷误。

  关键词:实践生成论/生成性思维方式/过程规定/本源意义

  标题注释:本文系国家社会科学基金重大项目“改革开放以来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的发展逻辑研究”(17ZDA002)的阶段性成果。

 

  改革开放以后,中国哲学界曾就“生成论”及其相关论题进行过研究,提出了一些颇有启发性的真知灼见,深化并拓展了马克思主义哲学研究的问题域。然而,这些讨论仅仅局限于哲学认识论层面,却对“生成论”的内涵、“实践生成论”的建构,尤其是其本源意义的探讨还远不够深入;有的人还用抽象既定论排斥实践生成论,用应然代替实然,用应然方向裁定进而怀疑现实道路——要言之,用抽象的“是”否定“历史地成为是”。这些模糊认识产生的哲学根源之一,就是不理解马克思主义哲学所蕴含的实践生成论及其思维方式。因此,立足于马克思主义唯物史观,进一步建构并阐释“实践生成论”及其本源意义,成为当前亟待深化的现实课题①。

  一、“实践生成论”的马克思主义基础

  马克思主义经典作家以及中国共产党人为构建“实践生成论”奠定了坚实的理论根基,提供了丰富的思想资源。通过梳理“实践生成论”的形成线索和发展脉络,可以揭示出“实践生成论”的深刻内涵和本质特征。

  马克思恩格斯把实践、辩证法、历史思维引入唯物主义,把生成论思维方式引入哲学,注重哲学的实践解释方法、辩证解释方法和历史解释方法,从既成论思维方式转向实践生成论思维方式,实现了哲学思维方式的变革,认为任何事物和对象都是在实践的、辩证的、历史的展开过程中生成自身,此可谓“过程生成”。马克思指出:“历史的全部运动,既是它的现实的产生活动……同时,对它的思维着的意识来说,又是它的被理解和被认识到的生成运动。”②“对于社会主义的人来说,整个所谓世界历史不外是人通过人的劳动而诞生的过程,是自然界对人来说的生成过程。”③恩格斯也强调指出,辩证法在考察事物时,本质上是从它们的产生和消逝方面去考察的,它不断地注视生成和消逝之间、前进的变化和后退的变化之间的普遍相互作用,它把整个自然的、历史的和精神的世界描写为一个过程。现代唯物主义也把历史看作人类的发展过程。④这些论述所揭示的就是“生成性”思维方式。为说明这一点,恩格斯还引用了赫拉克利特的观点,即一切都存在而又不存在,一切都处在流动、变化过程之中,在不断地生成和消逝。⑤马克思恩格斯通过这些重要表述展示了“生成论思维方式”的实质所在和本质特征,并将其贯彻到对实践唯物主义、辩证唯物主义、历史唯物主义的理解当中。从本质上而言,生成论就是实践生成论,它始终关注人类实践过程及其事物在实践过程中的历史性生成。从更深层次的理论构建而言,实践生成论更重要且更关键之处在于,它将实践解释原则、辩证解释原则和历史解释原则引入了世界观和方法论。在马克思恩格斯以后的马克思主义发展进程中,实践生成论得到了具体体现和贯彻落实。

  列宁晚年关于俄国从小农经济向社会主义过渡的思想,十分鲜明地蕴含着实践生成论思维方式。其最具代表性、标识性的论断,就是十月革命后列宁所指出的:我们对社会主义的整个看法发生了根本改变;人民群众的实践创立了生气勃勃的创造性的社会主义。“对俄国来说,根据书本争论社会主义纲领的时代已经过去了,我深信已经一去不复返了。今天只能根据经验来谈社会主义。”⑥这就是说,社会主义的一般原则及其实现,现实的社会主义以及社会主义的发展,本质上都根源于活生生的社会实践,都是在人民群众的实践进程中不断生成的,是人民群众的实践活动保障了生气勃勃的创造性的社会主义的发展和完善。

  毛泽东关于实践论与马克思主义中国化的论述,充分体现了实践生成论及其思维方式。毛泽东鲜明地反对教条主义、经验主义、本本主义等主观主义,认为一切认识都是从人的实践活动中产生的,只有人们的社会实践,才是人们对于外界认识的真理性的标准。毛泽东还特别注重推进马克思主义中国化。“马克思主义中国化”这一论断实质上强调的是:马克思主义要在中国实践和中国发展中发挥指导作用,必须具备一个前提条件,那就是它必须与中国具体实际相结合,并在实践发展进程中“生成和产生”马克思主义中国化的成果,即“中国版本”的马克思主义;在相结合的过程中,这种“中国版本”的马克思主义理论创新成果也要随着中国实践的发展而发展。这实质上就是实践生成论及其思维方式的具体体现。毛泽东思想具有实践性、辩证性和历史性,它们充分体现着实践生成论思维:“实践性”注重现实过程和实际条件,反对教条主义;“辩证性”强调联系和发展,反对形而上学;“历史性”注重发展过程,反对僵化保守。

  邓小平更是运用实践生成论及其思维方式的“高手”。邓小平强调,“实事求是”是马克思主义的精髓,也是毛泽东思想的精髓;它是中国革命取得成功的关键所在,也是中国建设、改革取得成功的关键所在。当今,中国的生产力水平与发达国家相比尚有明显的差距,社会主义还是一个“不够格”的社会主义,还处在社会主义初级阶段;社会主义初级阶段首要的根本性任务,就是解放和发展社会生产力。邓小平关于社会主义初级阶段和首要任务的论述,是从实践生成论及其思维方式角度来阐发的。不仅如此,邓小平还强调指出,社会主义的本质是解放生产力、发展生产力、消灭剥削、消除两极分化,最终达到共同富裕。这一对社会主义本质的说明,充分体现了实践生成论思维。邓小平进而强调,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是从社会主义初级阶段产生出来的社会主义,是由人民群众的实践活动开创出来的社会主义,其自身的不断发展,必然使“不够格”的社会主义成为“够格”的社会主义。这种对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的理解,充分体现了实践生成论及其思维方式。

  此外,江泽民同志强调的“与时俱进”、胡锦涛同志阐述的中国改革开放的“十个结合”经验、习近平同志提出的“新时代”“中国发展新的历史方位”以及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的“四个走出来”等重大论断,也蕴含着实践生成论及其思维方式,是对实践生成论及其思维方式的充分运用和发展完善。

  二、“实践生成论”的建构与阐释

  为了阐明实践生成论及其本源意义,还需要解答两个问题:究竟何谓“实践生成论”?应从哪些方面建构并阐释“实践生成论”?

  第一,就“生成”的外延而言,所谓生成论思维方式中的“生成”,主要包括实践性生成、辩证性生成、历史性生成;但从本质或核心来讲,首要的是实践性生成,辩证性生成、历史性生成都植根于实践性生成。当今中国哲学界所谓的实践唯物主义、辩证唯物主义、历史唯物主义,本质上讲的就是实践性生成、辩证性生成、历史性生成:所谓实践性生成,就是事物在实践过程中之生成,可称之为“实践即生成”;所谓辩证性生成,就是在批判、超越和改变事物的现状之过程中的生成,可称之为“辩证即生成”;所谓历史性生成,就是事物在历史过程中生成,可称之为“历史即生成”。实践生成论强调具体存在先于抽象本质,抽象本质皆在具体存在之发展过程中被内在地提升出来。辩证性生成、历史性生成只有在实践性生成中才能得到合理解释——因为辩证法是实践过程中的辩证法,历史则是由人类的实践活动及其过程构成的历史。具体而言,一方面,辩证法在本质上或本源上是实践活动中的辩证法,其批判的、革命的特质源于实践活动,正如马克思恩格斯在《德意志意识形态》中所强调的,实践唯物主义就是要使现存世界革命化,并实际地改变事物的现状。另一方面,历史唯物主义所蕴含的历史原则、历史思维与历史生成源于作为人类历史前提和出发点的人的实践活动,因为按照马克思恩格斯在《德意志意识形态》中所言,他们分析研究历史,是从一定社会条件下的人的实践活动出发的;在这种实践活动过程中,人们为了生存和生活,必须进行物质生产,而物质生产可以从生产力和交往形式(生产关系)两个根本方面来考察;正是在分析、研究生产力和交往形式(生产关系)之内在矛盾运动的过程中,马克思恩格斯发现并揭示了人类历史发展的一般规律,进而创立了历史唯物主义。所以,辩证性生成和历史性生成从本源意义上都源于实践性生成。

  第二,就“实践”和“实践生成”的本质而言,实践的本质是“生成”,实践生成的本质则表现为任何事物都是在实践进程中得以生成、实现和确证的。分而论之,有三个渐进的层面:其一,就“实践”而言,实践在本质上就是改变事物的现状,使现存世界革命化,进而使远大理想、目标追求得以实现,变成现实,因而实践之本质就是“生成性”,具有“生成性”特点。其二,就“生成”而言,生成就是铸就或塑造、创生或生长、成长或成为,总之就是从无到有、从小到大、从大到强、从量到质、从理念到现实的“必然”过程。其三,就“实践生成”而言,实践生成意味着任何事物都是在人们的实践活动过程中必然“成其为是”(即生成的),任何事物都是在人们的实践活动过程中得到确证的,任何远大理想、目标追求都是在人们的实践活动过程中得以实现的,离开人们的实践活动及其过程,任何事物将不会有于人而言的“生成”与“确证”,任何远大理想、目标追求也就没有于人而言的“实现”。“凡是合理的都是现实的”,在一定意义上就包含这种生成性思维。

  第三,就实践生成论的机制而言,它包括方法逻辑、现实逻辑、决策逻辑、目标逻辑、革命逻辑、实现逻辑、历史逻辑和创新逻辑。如上所述,实践生成论关注的是实践过程及其事物在实践过程中的生成,它的内在生成机制包括诸多环节。具体来说,实践生成论注重不断推进马克思主义中国化,始终坚持马克思主义的基本原理,又结合中国具体实际发展马克思主义,这是其方法逻辑;实践生成论注重实事求是与现实条件,直面现实人的生活世界,坚持从客观实际出发来认识中国国情、中国实际和中国现实,进而作出科学研判,这是其现实逻辑;实践生成论注重在对客观事物与客观世界进行科学研判的基础上作出科学决策,进而制定正确的工作方针,坚持“把好脉、开好方”,这是其决策逻辑;实践生成论注重在科学决策的基础上确定实践目标,坚持目标的科学性、道义性与操作性,这是其目标逻辑;实践生成论注重通过人民群众生机勃勃的创造性实践活动和斗争精神改变事物的现状,使现存世界革命化,坚持批判和超越、改变和变革,这是其革命逻辑(或斗争逻辑、实干逻辑、奋斗逻辑);实践生成论注重采取行之有效的战略谋划、战略安排与总体方略来实现目标,坚持实际操作的行之有效性,这是其实现逻辑(或效果逻辑);实践生成论注重基于人的实践活动创造历史、书写历史、推动历史发展,坚持历史发展是一个过程,这是其历史逻辑;实践生成论注重通过上述具有内在逻辑联系的机制和环节,使事物在实践过程中成为“是”,在千百万人民群众的活生生的实践中创造性地成为“是”,这是其创新逻辑。

  第四,就实践生成论的构建方式而言,它注重在“破”中“立”,在“消解”中“构建”。其一,实践生成论反对教条主义和本本主义,注重现实人的生活世界及其现实逻辑。所谓现实人的生活世界,就是在时空条件下存在并可具体观察到的世界,因而是完全可以凭借时空条件来理解和把握的。生成之“生”,就是生长过程;生成之“成”,就是所谓“开花、结果”。总之,所谓生成就是事物、对象在现实人的生活世界及其现实逻辑中的生长和“成为”过程,它可以用具体的时间、空间和条件来把握。这就把实践生成论建立在厚重的现实基础之上,其实质就是要遵循事物发展的现实逻辑,注重从现实发展过程出发规定事物。显然,这样的实践生成论与教条主义和本本主义是对立的。其二,实践生成论反对以抽象的设定来把握事物的“是”。马克思指出,社会生活在本质上是实践的。同理,现实人的生活世界在本质上也是实践构成的。这就是说,一方面,现实人的生活世界、社会生活是在实践中得以生成、实现和确证的,它遵循的是具体的实践发展过程及其实践发展逻辑;另一方面,现实人的生活世界是一个自然历史发展过程,它具有自身发展的现实逻辑。马克思曾经指出,现实人的生活世界是人的实践活动参与其中的世界,是人的实践活动的人化(或外化、对象化)。人的实践活动是一种具体的感性活动,人的实践活动总是在推动事物的发展,因而,具体的实践发展进程便具有生成性。就此而言,“生成”本质上就是在具体实践发展过程中之生成。实践生成论注重从具体的实践过程出发来规定具体事物,强调要用实践的生成规律取代预定的先验规律,它注重“是”,更注重“成为是”。因而,实践生成论反对以抽象设定来理解和把握事物或“是”。其三,实践生成论彻底反对历史虚无主义。实践生成论认为,所有人类历史都是人类实践活动创造的。人类“历史”过程实际上就是一种历史性生成,是因“生成”而“生长”或“形成”的历史,没有“生成”便没有历史。具体的历史过程是可以理解和把握的,它可以凭借历史时间(如历史阶段、历史时期、历史方位等)、“历史空间”(如东方、西方等)被衡量和把握。历史发展过程具有连续性和阶段性,连续性和阶段性就蕴含着必然的“生成”。实践生成论的核心,就是要理解和把握具体实践及其历史发展过程所蕴含的“必然的”历史生成逻辑,其实质就是注重从历史过程出发规定事物(所谓“过程规定”,是相对于“抽象规定”而言的),注重任何事物在其历史发展过程中的积极成长,因而它反对历史虚无主义。其四,实践生成论反对空想主义和先验主义,注重实现理想的现实基础和现实运动。理想属于应当实现的“应然”,它只规定“实然”所应达至的方向和目标,但并不具体确定“实然”的道路或路径,“实然”的具体道路是根据具体的现实条件、实践条件和历史条件确定的。

  第五,就实践生成论蕴含的思维方式而言,它注重“成为是”,是实践思维、求实思维、辩证思维、过程思维、历史思维。马克思恩格斯都拒斥和批判近代西方所谓的形而上学,某种意义上,可以说形而上学是一种既成性思维方式,因为它机械而片面地注重“是”,强调“是”就是“是”,“不是”就是“不是”。总之,这种既成性思维方式否认“过程生长”,否认事物是作为一种过程而存在和生成的;这样来理解和把握事物,事物就永远是静止的、永恒的、不变的。实践生成论所蕴含的思维方式之所以是先进的,一方面在于它注重“成为是”,它对事物的理解和把握是从“成为”“生长”入手的。也就是说,它既从事物的相对确定性角度来理解事物,认为任何事物都具有相对静止的一面,有其质的规定性;同时,它又从事物的不确定性角度来理解具体事物,认为任何具体事物都具有发展、变化的一面,都处在运动、发展、变化即“生成”(生长、成为)过程之中,没有绝对静止不动和永恒不变的抽象事物和对象,事物的相对静止的“质”的规定性,都是在生成过程中被确定并加以实现的,离开实践过程、历史过程和具体的现实条件,事物的所谓“静止性”的“质”的规定性都是抽象的。另一方面在于它注重“必然”出场的各个事物之间的因果逻辑,注重实践、现实、历史发展过程中各个环节在生成性上的“环环相扣”的因果生成性。

  三、“实践生成论”具有本源意义

  由于“实践生成论”本身所体现的巨大现实感,使其具有了强烈的本源意义。所谓“具有本源意义”有三个层面的规定:一是指对于人及其认识对象而言,实践是事物存在和发展的本源和根据;二是指我们党的创新理论之所以具有“创新性”,本源于“实践生成论的思维方式”;三是指它从本源上有助于澄清诸多理论和实践上的迷误。对此,学界的研究还远远不够,需要引起关注并深化对这一课题的探讨。

  一是需要基于实践生成论思维来认识和理解“两个必然”和“两个决不会”。简要来说,《共产党宣言》中提出的“两个必然”,是马克思恩格斯运用“生产力决定生产关系”“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的历史唯物主义基本原理,来分析近代欧洲社会由封建主义走向资本主义、进而由资本主义走向社会主义的历史发展必然趋势;这一经典论断的提出具有历史必然性,其中对资本的分析蕴含着实践生成论思维,因为它是运用“成为是”的历史生成性原则来分析和解释历史的。在1859年《〈政治经济学批判〉序言》中,马克思又提出了“两个决不会。”⑦这是马克思在分析当时欧洲资本主义社会发展的历史境况、历史境遇与实现社会主义的历史条件的基础上而提出的。也就是说,当资本主义的生产力发展依然具有生命力且不具有消亡的历史条件时,资本主义就决不会灭亡,也决不会退出历史舞台;当还达不到实现社会主义的历史条件时,社会主义也决不会“生成”即出现。要言之,马克思提出的“两个必然”“两个决不会”体现的都是实践生成论思维,实践生成论思维是理解和把握“两个必然”“两个决不会”的根据。

  二是需要基于实践生成论思维来认识和理解马克思主义中国化的理论成果。有的人对1978年以来我们党的创新理论理解得不够到位,认为理论创新速度太快。这是一种认识误区。如果运用实践生成论思维来理解和把握我们党不断推进马克思主义中国化所取得的理论创新成果,就会有茅塞顿开之感。实践是理论之源,时代是思想之母,思想是时代的声音。实践创新每推进一步,理论创新“必然”会跟进一步,这就是与时俱进。1978年以来,中国的社会实践发生了迅速而剧烈的变化,这一变革时代的社会实践迫切(“必然”)需要理论指导;亦即社会实践不断进行创新,理论“必然”需要跟进和创新。如果理论跟不上时代发展水平和实践发展步伐,就会导致社会的无序和混乱。1978年以来至党的十八大以前,中国社会处于“欠发展”的历史方位,因此,我们党的主要历史使命是解决人民富起来的问题,解决“不发展”问题属于当务之急,由此就“必然”地提出了邓小平理论、“三个代表”重要思想、科学发展观。党的十八大以后,中国步入了“发展起来以后”如何“使大国成为强国”的历史方位,我们党的历史使命就是实现中华民族伟大复兴,实现“强起来”,由此,解决“发展起来以后”的问题,为实现中华民族伟大复兴提供行动指南,就属于当务之急。于是,党的十九大“必然”地提出习近平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思想。历史发展的“必然性”确定社会存在,社会存在决定着社会意识。这其中蕴含的实践生成或内生逻辑是:我们党在对各种“思想”和“主义”的比较中,根据中国的具体实际,把马克思主义基本原理与中国实际相结合,选择马克思主义作为我们党的指导思想,并根据不断发展的时代和实践奋力推进马克思主义中国化,奋力推进理论创新。

  三是需要基于实践生成论思维来认识和理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有些人认为,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就是“国家资本主义”,或者认为形式上是社会主义,实质是资本主义。为了克服这些认识偏颇,需要基于实践生成论思维,把何为“资本”及其本质说清楚,藉此也就基本上能把中国特色社会主义说清楚。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是在中国社会主义初级阶段所要建设的现实的、具体的社会主义。这种现实的、具体的社会主义与马克思恩格斯所构想的社会主义具有共同点,但也有一定区别。也就是说,与马克思恩格斯所构想的社会主义相比,我们所建设的社会主义还不完全“够格”。之所以不完全“够格”,主要在于中国的社会生产力还不很发达,缺乏雄厚的物质基础。要使不很“够格”的社会主义成为“够格”的社会主义,就必须大力解放和发展社会生产力——要做到这一点,既需要运用市场经济,让市场在资源配置中起决定性作用;也需要适当利用资本,让资本把各种分散的生产要素聚集到一起,从而创造社会物质财富,提高社会生产力。要言之,在社会生产力不发达的基础上建设社会主义的现实和实际,内在地需要合理利用市场经济和资本来解决落后的社会生产问题。这就使社会主义具有了“中国特色”。这种中国特色社会主义不是国家资本主义,而是在中国共产党领导下,在公有制为主体的前提下,既适当利用资本,又驾驭资本以解放和发展社会生产力,从而为建设社会主义奠定雄厚的物质基础。也就是说,我们的奋斗目标是社会主义,但由于历史的逻辑或历史发展的内在必然性,在手段和方式上是在中国共产党领导下可以适当利用资本和驾驭资本;当中国社会生产力高度发展以后,就要进一步去解决体现公平正义的制度安排问题,此时,就要更进一步增强和加大社会主义公有制的主导地位,合理限制、控制和驾驭资本。总之,在改革开放之初,为了解放和发展社会生产力,在建设中国特色社会主义进程中可以适当利用和驾驭资本;进入新时代,新时代的中国特色社会主义为了追求并体现公平正义,需要适度限制资本。

  当今,一些人一谈资本,便认为它是洪水猛兽,是“吃人”的魔鬼,必然滋生拜金主义。这涉及如何评价资本的历史作用问题。如果从马克思恩格斯当年所构想的社会主义、共产主义的尺度来看待资本,或者从价值尺度来看待资本,资本确确实实具有“吃人”的本性,这主要体现在资本占有劳动并控制社会。由此,我们必须批判并超越资本的历史局限和弊端。我们看到,马克思恩格斯曾运用实践生成论思维,分析了资本产生的历史必然性,认为“资产阶级赖以形成的生产资料和交换手段,是在封建社会里造成的”⑧。因为当这种生产资料和交换手段发展到一定历史阶段,封建的所有制关系就不再适应已经发展起来的社会生产力了,或者已经变成生产力发展的桎梏。⑨由此可见,如果基于实践生成论思维,基于历史尺度(历史必然性),那么资本还是具有一定的历史进步作用——即从历史发展过程来看,资本在一定程度上有助于发展社会生产力,为“生成”(或“成为”)我们期望的“合格”的社会主义提供物质基础。马克思恩格斯在《共产党宣言》中指出,资产阶级在历史上曾经起过非常革命的作用,它打破了一切封建的、宗法的关系以及封建羁绊,冲破了自给自足和闭关自守状态,创造了诸多惊人奇迹,开拓了世界市场,建立起了新的工业,扩大了世界交往,证明了人的活动能够取得重大成就;它克服了民族的片面性和局限性,使很大一部分居民脱离了农村生活的愚昧状态。总之,“资产阶级在它不到一百年的阶级统治中所创造的生产力。比过去一切世代创造的全部生产力还要多,还要大。——过去哪一个世纪料想到在社会劳动里蕴藏有这样的生产力呢?”⑩“资本”的历史作用主要在于它具有“虹吸”“聚集”和“纽带”作用:它作为纽带,可以把基本的生产要素如劳动者、技术、管理者、劳动工具等聚集在一起,发挥各自的作用,从而提高生产效率或生产力。(11)马克思恩格斯还基于实践生成论思维,分析了资本退出历史舞台的必然性。他们指出,“现在,我们眼前又进行着类似的运动。资产阶级的生产关系和交换关系,资产阶级的所有制关系,这个曾经仿佛用法术创造了如此庞大的生产资料和交换手段的现代资产阶级社会,现在像一个魔法师一样不能再支配自己用法术呼唤出来的魔鬼了”(12)。这就是说,无产阶级也是在资本主义社会历史发展的历史逻辑中产生的。因为,当资产阶级生产资料和交换形式发展到一定的历史阶段,资本主义的所有制关系就不再适应已经发展起来的社会生产力,并变成了社会生产力发展的桎梏。在中国社会主义初级阶段,要解决落后的社会生产问题,解放和发展社会生产力,在一定程度和一定意义上也要适当利用资本的历史作用,这是历史发展的必然逻辑和必然生成。列宁在讲到俄国由小农经济向社会主义过渡的问题时,就认为相对于封建主义,资本主义具有历史进步作用。(13)然而,在社会主义初级阶段,在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发展进程中,资本逻辑也只是在解放和发展社会生产力这个意义上才被利用。在利用资本的过程中,可能会出现资本占有劳动的情境,也可能会导致一定程度上的分配不公,这势必会影响劳动者积极性、主动性、创造性的充分发挥。为此,历史发展的内在逻辑必然要提出限制和控制资本作用的范围问题,这就内在地要求中国共产党人既要学会利用资本,又要学会驾驭资本。利用资本和驾驭资本,都是本源于实践生成论思维才得到深刻理解和把握的。这里的实践生成或内生逻辑是:落后的生产力—利用资本和驾驭资本—生产力发展与世界交往和世界历史—社会主义;资本占有劳动和分配不公—导致社会不和谐—限制资本和控制资本。

  四是需要基于实践生成论思维方式来认识和理解社会主义“市场经济”。当今,一些人一谈论市场经济,就会过于强调市场经济的负面效应,认为市场经济在中国是有害的,它是滋生利己主义、功利主义并导致物化生存与物欲横流的根源,甚至会导致贫富两极分化。这涉及究竟如何评价市场经济的问题。在马克思恩格斯关于未来理想社会的“词典”里,是找不到“市场经济”概念的。不容否认,从价值尺度看,从马克思恩格斯当年所构想的社会主义、共产主义的尺度来看,市场经济确实具有历史局限和弊端,它在一定意义上会滋长利己主义、功利主义、拜金主义,导致物欲横流、贪欲膨胀。对此必须加以警惕!如果基于实践生成论思维来分析市场经济,即运用历史尺度(历史必然性)来看待市场经济,就要认识到:基于中国社会生产力相对落后、人民生活水平不是很高,即社会主义还“不够格”或还处在社会主义初级阶段的历史和现实,市场经济在中国还是具有一定历史进步作用的,它是“生成”生产力进而成为“合格”社会主义的基础和条件。

  “基础和条件”是实践生成论及其思维方式的要件。在中国要建成和实现社会主义,需要两个坚实基础和前提条件:一是社会生产力发展到一定程度,为社会主义奠定较为雄厚的物质基础;二是人民物质文化生活水平得到较大提高,具有较高的文化素质。解决第一个问题需要借助市场经济,市场经济依然是当今世界解放和发展社会生产力的较为有效的方式和手段之一。因为市场经济注重按照能力贡献与生产效率进行分配,这能在一定程度上调动从事经济活动的人的积极性、主动性和创造性,进而有助于提高生产效率与创造社会财富。解决第二个问题也需要市场经济,市场是一所“大学校”,这所特殊的大学校可以提高人们的效率意识、勤劳意识、能力意识、独立意识、自主意识和平等竞争意识,也可以逐步消除懒汉和“等”“靠”“要”等不良现象。这恰是建设社会主义所需要的一些基本现代意识。另外,市场经济既有助于促进经济全球化,使地域历史走向世界历史,同时又能激发人的主动性和创造性。马克思恩格斯在《德意志意识形态》中,认为资本主义社会以市场及资本为纽带的大工业,必然使地域历史成为世界历史,而世界历史是共产主义产生(即“生成”)的前提条件;甚至他们对共产主义的界定,也本源于实践生成论的思维方式。(14)这里的实践生成或内生逻辑是:社会生产力落后—市场经济—社会生产力发展和人的素质提高—平等自由公正精神和世界历史——社会主义。显然,运用实践生成论思维方式来分析市场经济,可以澄清过去我们对市场经济理解上的某些迷误。

  注释:

  ①笔者在《学术界》2019年第2期发表的《论马克思哲学的生成性本质》一文中,着重从文本角度分析阐释“马克思哲学的生成性本质”,属于文本解读;本文着重从理论角度建构起对实践生成论及其本源意义的理解,属于理论建构。

  ②④《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3卷,人民出版社,2002,第297页;第310页。

  ③参见《马克思恩格斯选集》第3卷,人民出版社,1995,第738页。

  ⑤参见《马克思恩格斯文集》第10卷,人民出版社,2009,第588页。

  ⑥《列宁选集》,人民出版社,1995,第773页。

  ⑦《马克思恩格斯选集》第2卷,人民出版社,2012,第3页。

  ⑧《马克思恩格斯文集》第2卷,人民出版社,2009,第36页。

  ⑨(11)参见《马克思恩格斯选集》第1卷,人民出版社,2012,第402-406页;第402-406页。

  ⑩《马克思恩格斯选集》第1卷,人民出版社,1995,第227页。

  (12)《马克思恩格斯选集》第1卷,人民出版社,2012,第406页。

  (13)参见《列宁选集》第4卷,人民出版社,2012,第489-496、510页。

  (14)参见《马克思恩格斯选集》第1卷,人民出版社,2012,第166-174页。

 

作者简介

姓名:韩庆祥 工作单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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