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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塞尔现象学中的"时间客体"与"绝对河流"问题 ——以《内时间意识现象学》为中心的考察
2018年07月09日 10:33 来源:《人文杂志》 作者:陈群志 字号

内容摘要:

关键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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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me Object” and “Absolute River” in Husserl’s Phenomenology

  内容提要:如何理解“时间客体”与“时间意识”的关系问题已成为时间哲学研究中非常重要的议题之一。胡塞尔现象学的时间理论悬搁了一切与“客观时间”相关的超越预设,进而转向了直接被给予的“内在时间”本身,从而提出了一个由“元-时间”(“绝对河流”)、“内在时间”“客观时间”所构成的层级构成序列。通过对《内时间意识现象学》核心思想的梳理,可以论证如下观点:第一,“时间客体”能够被区分为两层:超越的时间客体处于“客观时间”中,内在的时间客体则处于“内在时间”中;第二,“时间客体”是在“时间意识”中构造起来的;第三,构造着内在时间的统一并且也构造着自身统一的“绝对河流”是超越时间性的“元-时间”。

  关键词:时间客体/绝对河流/时间哲学/现象学/胡塞尔

  标题注释:江苏师范大学人文社会科学研究基金项目“时间理论问题研究”(16XWR007)

  原发信息:《人文杂志》第20182期

 

  当代学界有关胡塞尔时间哲学的研究特别关注三个问题:时间意识的构造问题;①主观时间与客观时间的关系问题;②反思的无穷倒退问题。③在这三个问题中,后两个实际上都被前一个所涵。因此,学者们比较重视对第一个问题的研究,也产生了不少成果。例如,索科洛夫斯基(R.Sokolowski)专门探究了“构造”概念,并讨论了胡塞尔“客观时间”与“内在时间”的关系问题。④科瑞汤姆斯(T.Kortooms)历史性地整体考察了胡塞尔三个阶段的时间哲学文本,尤其对L-手稿和C-手稿进行了详细分析。⑤此外,倪梁康指出,胡塞尔早期的内时间意识分析区分了三个层次:现象学时间、内在时间(或主观时间)和客观时间,并解释了为何内时间意识是客观时间产生的前提。⑥马迎辉认为,学界基本接受了胡塞尔早期时间哲学的立场,亦即区分超越对象、内时间对象和构造时间的“绝对河流”,但他同时认为,只有在胡塞尔后期手稿中才能看到“绝对河流”显现为时间构造的先天序列。⑦

  笔者大体认同上述学者的观点,比如他们对时间对象的构造、主观与客观时间的关系等问题的处理。但缘于目的的不同,他们的论述还有一些值得补充或商榷的地方:第一,该如何理解胡塞尔所说的“时间客体”,尤其是内在的时间客体及其显现方式?因为对内在的时间客体及其显现方式的描述并不意味着就是对“内在时间”本身的分析,尽管它们之间密切相关。第二,如果说“绝对河流”构造着“内在时间”及其自身的统一,那么它又具有什么样的基本特质?而且笔者认为,“绝对河流”作为“元-时间”的先天地位在胡塞尔的早期文稿中已经有所揭示,并非在后期手稿中才能见到。当然,解决这些问题都需要回到胡塞尔的时间哲学文本,从文本出发来澄清事实的根据。

  一、“时间客体”的两层区分:内在的与超越的时间客体

  不论如何,在悬搁自然态度的“客观时间”时,胡塞尔虽然排除了一切实存的宇宙时间或世间时间,包括自然科学意义上的自然时间和心理学意义上的自然时间,但严格说来,并没有失去任何东西,而只是改变了研究的基本态度和基本方法,并因此得到了整个绝对被给予的“内在时间”,此中也同时构造着或涵摄着一切超越的外在时间。当然,如果我们谈论现象学的时间分析,谈论的自然就是时间如何得以显现的方式,而任何时间总会以不同的方式与在时间之中的“客体”相连。并且,每一种“时间客体”都具有与之相关的时间类型,超越的时间客体处于“客观时间”中,内在的时间客体则处于“内在时间”中。⑧与此相应,作为时间现象,“内在时间”与“客观时间”(“超越时间”)之间还存在着一种奠基与被奠基的关系。⑨

  在现实中的每个客体,无论是超越的时间客体还是内在的时间客体,都在一个延续中延展自身,它们连续地存在于时间之中,或者是以相同的方式(不变的事物),或者是以变换的方式(事物的进程),但总是如此地充实着这个延续。⑩不过,超越的时间客体是外在于主体事物的,它通过“外感知”(“超越感知”或“不相即感知”)来实现,而内在的时间客体则内在于感知行为本身,它通过“内感知”(“内在感知”或“相即感知”)来获得。(11)

  超越的时间客体虽然同样在时间中延续,但对其感知是朝向意识之外的客体的感知。在此情形下,所感知的客体(比如:声音)只是单纯显现出来的一个表面(虽然它延续着并且变化着),不是“在朝向中的事物”,其中不同的显现序列与所感知的声音是一种“不相即感知”。换句话说,所感知的“时间客体”是超出意识之外的客体,它不是被感知为涵摄在自身之中的客体。而对内在的时间客体的感知则是具有内意识的感知,其感知的“时间客体”是在意识自身中直接被给予的,此处没有任何因素超越于意识。被感知的是内在进程,具有内在的延续性,这种延续与在朝向其过程中的内在声音的延续相合,能感知与所感知的“时间客体”是同一的,因此是一种“相即感知”。(12)

  显而易见,胡塞尔区分两种“时间客体”以及两种感知形式有其目的,现象学时间观的真正主题是直接指向“内在时间”,其重心自然放在内在的时间客体以及它们的被给予方式上,至于超越的时间客体则只有在澄清内在的时间客体之涵义的基础上才能获得理解。胡塞尔表明,“时间”在内在的和超越的实在论域都是不可扬弃的形式,我们的确是在被知觉到的实在事物那里把握到“时间性”的诸种因素。也正因为此,倘若是“现在”(或延续的现在,或内在被给予物的延续)的话,那么“时间”不仅是“内在地被给予的”,而且还是作为超越物的时间样式“超越地被给予的”。不过,毫无疑问,“时间”只能显现为唯一的时间,就内在的和超越的时间客体而言,其相应的时间样式在“时间”上可以是同一的。(13)只是在感知的形式方面,前者是“相即感知”,后者是“不相即感知”。

  现在不妨让我们再回到内在的时间客体上来,首先必须表明,一般人可能会认为,感知到的客体都是确定的客体,是可以直接把捉到的客体,但属于“内感知”的内在时间客体却是一个时间上延续的东西,不是单纯意义上的时间点状物。对此“内在客体”可以这样描述:当我们感知到一段旋律时,声音从A延续到B,然后再到C,再到D、E、F……诸如此类。每一次都只有一个点状相位(A或B或C……)呈现为当下的,先当下化A,再当下化B,然后当下化C,如此等等。但实际上,我们真正感知到的并非像A、B、C……这样的时间客体,而是每一个当下化都有滞留和前摄与之衔接。也就是说,内在的时间客体并非A、B、C这样的对象,也不是从A到B再到C这样的对象,而是延续与后继本身,是“(A-B-C……)”这样的“活的当下”(lebendige Gegnewart)。(14)任何内在的时间客体都在连续性中构造起自身,它现在延续着,而现在所把握到的延续点不断地向过去回坠,并不断地有新的延续变成“现在”。

  因此可以说,对任何时间客体的感知,其本身也必然具有时间性,“延续的感知”(即对时间客体的感知)是以“感知的延续”(感知自身的时间性)作为前提的。倘若我们对所有超越的时间客体存而不论,那么对感知而言,在现象学构造中所剩余的就只能是“现象学时间”(15)而非客观的时间或宇宙的时间。然而,鉴于客观时间总会藉由现象学构造而作为客观性因素显现给我们,如此一来,“一种现象学的时间分析若不顾及时间客体的构造就无法澄清时间的构造。我们所理解的特殊意义上的时间客体,不只是在时间之中的统一体,而且自身也包含着时间延展。”(16)

  至于如何理解时间的延展,这个问题来自奥古斯丁,他曾举“声响”为例,表示时间内嵌于人的心灵,它不是点性的空间延展,而是意识之中的状态。(17)胡塞尔将这种观点作了进一步深化,在产生于大约1893年的文稿中,他提出疑问:“对一个持续较长的变化进程的统一、一个在相互接续中进行的或展开的统一之表象,例如一段旋律的表象是如何形成的呢?”(18)换言之,我们该如何理解“感知整个旋律”这样的事实的可能性,而不是将其视为一系列同时的听觉表象。事实上,作为感知到的此刻的旋律,并不只是一种非连续的“现在”的存在。相反,在某种意义上,“现在”是一个连续进程的边界,是时间的一个“限”,(19)而这个边界或“限”一方面能够成为分开“过去”和“将来”诸相状的一种说明,这种说明是在“时间视域”(Zeithorizont)(20)中展开的。另一方面,这个边界也不会完完全全地将整体直观切成一块一块,而是总会在意识中形成前后相续的运动,形成一个“现在场”。用胡塞尔的话说:“A在延续,延续的每一瞬间的A不是一个分离出来的A,而是同一的A。一如各个时间点是连续的一,A也连续地是同一个。我们意识到这个时间上连续的同一性。我们对它的意识是这样的:这个A的连续变化与持续当下的A相衔接,它不仅与后者连续地融为一体,而且也在后者之中得到充实。过去的A与当下的A是连续的同一个。它是一个连续的同一性内容。”(21)

  综上可知,在“客观时间”中有一个超越的时间客体在延续,但其中感知的延续和被感知客体的延续并非同时进行,由此立场出发,感知活动与被感知之物必定相互分离。与之相反,在“内在时间”中的内在时间客体的延续却并非如此,客体延续的每个相位必定会与感知的相位相合,在这种相合中可以把握到一种统一,时间性的统一。客体并不在意识之外,而是在意识之中,意识就像一个口袋,统一的内在客体就藏在其中。(22)如果说这种时间性的统一不是意识流自身构造的统一,那么“内感知”中的时间相位相合(“内感知被视为一个连续统一体”(23))就是不可思议的。在某种意义上,内在的时间客体能够站立于此,其根本原因在于它是在“绝对意识流”中作为统一而被给予的。(24)

  前已表明,内在的时间客体是在“内在时间”中被构造起来的,而对这种构造方式的研究是一项重要课题,正是对内在时间客体的构造研究把胡塞尔最终引向了自我构造着的“绝对河流”的问题上来。对他而言,超越的时间客体在“客观时间”之中,内在的时间客体在“内在时间”之中,而构造着内在时间的统一并且也构造着自身统一的“绝对河流”是超越时间性的“元-时间”。(25)

作者简介

姓名:陈群志 工作单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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