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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维-斯特劳斯与拉康在象征问题上的不同路径 ——从《马塞尔·莫斯的著作导言》说起
2020年01月09日 18:56 来源:《社会科学》 作者:黄作 字号

内容摘要:

关键词:

作者简介:

The Different Paths on the Question of the Symbolic between Lévi-Strauss and Lacan: From the “Introduction to the Work of Marcel Mauss”

  作者简介:黄作,华南师范大学哲学所教授。广东 广州 510006

  原发信息:《社会科学》第20193期

  内容提要:1950年,列维-斯特劳斯应古尔维奇之邀为莫斯的《社会学与人类学》一书撰写了《马塞尔·莫斯著作导言》;在该文中,列维-斯特劳斯借助于莫斯的地位与威望,在赞誉莫斯成就的同时,通过提出象征之核试图全面推行其纯粹象征系统理论。拉康受惠于列维-斯特劳斯在象征之核(漂浮的能指)问题上的理论创新,但并不赞同后者抛弃圣神之物后所推行的纯粹象征系统理论,相反试图用普遍性的象征界(总是拉康的“三界”之中的象征界)理论来解释内含复合结构的社会象征系统。

  In 1950,Lévi-Strauss wrote an “Introduction to the Work of Marcel Mauss” for Mauss' book Sociology and Anthropology at the invitation of Gurvitch; with the aid of Mauss' status and prestige,he attempted to introduce overall his purely symbolic system theory by raising the symbolic core,meanwhile praising Mauss' success.Lacan was indebted to Lévi-Strauss' theoretic innovation on the question of symbolic core (floating signifier),but didn't agree with the latter's purely symbolic system theory after the rejection of the sacred,instead trying to explain the social symbolic system composed of the complex structures by the universal theory of the Symbolic (always the Symbolic of the three lacanian orders).

  关键词:纯粹象征系统/象征之核/象征界/圣神之物/Purely Symbolic System/Symbolic Core/the Symbolic/the Sacred

  标题注释:本文系国家社科基金项目“拉康《父亲的姓名》翻译和研究”(项目编号:16BZX070)和国家社科基金重大招标项目“《梅洛-庞蒂著作集》编译与研究”(项目编号:14ZDB021)的阶段性成果。

 

  一、《马塞尔·莫斯的著作导言》:结构主义宣言

  在《马塞尔·莫斯著作导言》一文的结尾,当列维-斯特劳斯提出象征之核(就是具有“零象征价值”的“玛纳”)的构想之后,他这样评价这一新构想与莫斯思想之间的关系:“这种构想在我们看来是严格忠于莫斯思想的。实际上,这正是莫斯的构想,他在概括最一般语言法则的一种象征逻辑的各种术语之中以阶层逻辑术语用原初表达所表示的构想。这一表示不是我们所为,也不是自由处理原初构想的结果。它只是反映了近三十年来在各种心理科学和社会科学之中所发生的一种客观演进,莫斯教学的价值曾是该演进中一种最初的表现且对该演进做出了重大贡献”①。这里有两点需要指出:其一,列维-斯特劳斯认为把社会视为一种具有结构的象征系统的构想内在于莫斯思想,并不是他强加在莫斯思想之上,因为莫斯运用的正是这样一种象征逻辑;其二,列维-斯特劳斯认为他之所以能够用象征系统理论“成功地”概括和总结了莫斯思想,原因不在于其本人的主观臆想,相反,这是他的构想顺应了一种客观的历史思潮发展动向,换言之,从莫斯到列维-斯特劳斯,出现了一种社会思想的演进。

  我们先从第二点开始说起。在《马塞尔·莫斯著作导言》(1950)发表近乎十年之后,梅洛-庞蒂在1959年第82期的《新法文杂志》(第7卷)上发表了一篇名为《从莫斯到克洛德·列维-斯特劳斯》的文章[后来被收入在《符号》(1960)一书中],该文直接为列维-斯特劳斯上述“近三十年客观演进”正名,明确指出从莫斯到克洛德·列维-斯特劳斯的历史就是法国社会学思想30年客观演进的历史。列维-斯特劳斯影响的烙印于其中清晰可见,甚至可以不无夸张地说,梅洛-庞蒂对莫斯的评价可谓列维-斯特劳斯对莫斯评价的翻版。按照梅洛-庞蒂在《从莫斯到克洛德·列维-斯特劳斯》一文中的说法,法国社会学年鉴学派的创始人杜克海姆不再把社会思考为对象化的观念系统,而是从作为事物的“社会事实”(fait social)的角度出发来看待社会,可以说奠定了一种新的社会科学方向,不过,由于他“成功做到的不过是把社会界定为‘来自心理的’”,于是社会就成了各种各样的集体(心理)表象,一方面,“社会与个人之间的关系,就像两个事物之间的关系一样,始终是外在的”,另一方面,无论是杜克海姆以社会形态学的名义根据各种基本群体的联合和它们之间的构成成分的组合来设想社会的理想的发生,还是年鉴学派另一位巨头列维-布留尔(Lévy-Bruhl)的前逻辑心理(mentalitéprélogique)的思想,社会学派的这两种方式都“未能通达他者,而他者正是对社会学的界定”,换言之,社会学家认为自己是“一个客观的观察者”,但实际上“缺乏的正是……与对象的交流”②。只有到了莫斯时期,社会学年鉴学派遭遇到的上述两个困境才有可能得到克服;莫斯在他的教学和著述中与法国社会学派原则上并没有分歧,作为杜克海姆的学术继承人,他理应为杜克海姆提供正确的评价,“只是在他接触社会的特有方式中能够看到他们之间的不同”,这种不同集中体现在莫斯认为可以通过解读巫术的方式来解读社会,“这种读解始终在于把握制度在人与人之间构成的交换的世界,把握它建立的联系与均衡,把握它用来规范工具、制造品或食物、巫术套路、装饰品、歌曲、舞蹈、神话要素的使用的系统方式,就像语言规范着音素、形素、词汇和句法的使用一样”,这样一来,作为社会事实的社会“不再是实心的实在,而是象征的有效系统或象征价值的网络,它将深入到个体的最深处”③。梅洛-庞蒂高度评价莫斯,认为莫斯创造性地把社会设想为一个象征系统,推进了法国社会学思想的进展,但同时又直言“莫斯对社会有着这种直观而没有形成理论”④。只有等到列维-斯特劳斯从太平洋彼岸带回结构的利器之后,才真正出现象征系统的理论,梅洛-庞蒂称之谓“列维-斯特劳斯鲜明地代表的关于社会的另一看法与另一态度”,那就是:“这一看法把交换在社会的某一区域或整个社会中得以组织起来的方式称作结构。社会事实既不是事物也不是观念,而是结构”⑤。简言之,列维-斯特劳斯在莫斯成就的基础上确立了法国社会学的一种新理论,那就是象征系统的社会理论,而正是结构的利器最终促成和完善了这一象征系统的社会理论。

  从梅洛-庞蒂的行文来看,他粗线条地勾勒出法国社会学思想发展的一段历史,涉嫌过于简单化甚至人为化,这是一个问题;不过重要的是,这篇文章开启了一个极具学术价值问题的探讨:从莫斯到列维-斯特劳斯,真的出现了一种社会思想的发展吗?玛尼格里亚·帕梯斯(Maniglier Patrice)在近五十年之后的《从莫斯到克洛德·列维-斯特劳斯:五十年之后》一文中一上来就毫不客气地提出了“从莫斯到克洛德·列维-斯特劳斯:是自然的运动还是被迫的行进”的质问⑥,并且列出了期间参与论战的一些主要文章和著作名单,指出“这些文章经常显示着打算指出,列维-斯特劳斯的批评未能击中莫斯各种主题的确切意义,这一原罪同时象征且解释了结构主义的各种偏离”⑦。要想正确回答这里是否存在着一种客观的社会思想的演进,看起来还是要回答上述第一点,即,列维-斯特劳斯是否准确读解了莫斯相关理论,或者按列维-斯特劳斯的话来说,是否忠于莫斯思想。

  在结构主义风起云涌的年代,列维-斯特劳斯的这篇导言自然是好评多多,但并非没有不同声音,而这些不同声音恰恰聚焦在上述第一点即列维-斯特劳斯是否忠实地读解了莫斯。梅洛-庞蒂的学生克洛德·勒福尔(Claude Lefort)并没有像他导师一样对列维-斯特劳斯高唱赞歌,相反,他早在1951年2月在《现代》杂志上所发表的《人类的交换与斗争》一文中,直接批判列维-斯特劳斯曲解了莫斯的思想,“莫斯瞄准的是含义,而非象征符号;这需要去理解内在于他所展开的各种行为的意图而又不离开实际经验(vécu)的层面,而不是需要去建立这样一种逻辑的秩序,从这一逻辑的秩序方面来看,具体之物只是外表”⑧。(后)结构主义运动潮退之时,人们纷纷开始反思这篇导言,批判性文章也就慢慢多了起来。其中当代法国哲学理论家文森·德贡布(Vincent Descombes)的《symbolique的歧义》一文颇具特色,它从同一个“symbolique”(象征的,象征)词汇出发来看待列维-斯特劳斯的这篇导言的功与过。“功”或价值主要表现在列维-斯特劳斯借莫斯之手吹响了(后)结构主义运动的号角,就如德贡布恰如其分地称道,“列维-斯特劳斯在1950年发表的《马塞尔·莫斯著作导言》一文无论从哪些方面来看都被认为是法国结构主义的宣言”,因为从后来的(后)结构主义的运动历史来看,“整个《导言》就是未来结构主义学派的以下这一根本教条的变体,即,这一教条肯定‘symbolique’的自主性,肯定‘symbolique’对于社会生活(‘symbolique’就是这一社会生活的条件)的优先权,肯定‘symbolique’对于人类主体(‘symbolique’对于人类主体来说拥有法则的力量)的优先权”⑨。而“过”或缺点则同样由这一“symbolique”引起,这是因为列维-斯特劳斯在强调“symbolique”的根本性与重要性的同时,正是准备“用‘symbolique’来代替社会学法国学派的‘神圣之物或神圣事情’(sacré)”⑩。这里,德贡布并不批评列维-斯特劳斯,反而赞赏这篇导言是(后)结构主义的宣言,但是他同时又明言列维-斯特劳斯抛弃了莫斯的理论内涵之一即“神圣之物”,暗示列维-斯特劳斯在某种意义上必定背叛莫斯。这让我们对“symbolique”问题本身产生了浓厚的兴趣,随后我们也将看到,正是在“symbolique”问题上,列维-斯特劳斯与拉康有着不同的理论进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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姓名:黄作 工作单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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