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哲学 >> 外国哲学
肉身、感觉与自我 ——以马里翁为核心的现象学考察
2020年10月10日 11:09 来源:《世界哲学》 作者:陈辉 字号
2020年10月10日 11:09
来源:《世界哲学》 作者:陈辉

内容摘要:

关键词:

作者简介:

Flesh,Feeling and Ego:A Phenomenological Account Centered on Marion

  作者简介:陈辉,北京大学哲学系。

  原发信息:《世界哲学》第20196期

  内容提要:肉身(身体)及其与自我的关联一直是一个重要的现象学议题,而马里翁又是相关讨论的主要代表。通过重读笛卡尔、胡塞尔等哲学家的文本并揭示其内在张力,马里翁确立了以感觉性为本质特征的肉身的不可怀疑性及其相对于理性的优先性,进而揭示出肉身是自我最原初的形象。同时,通过严格的现象学分析,他揭示出,肉身自身感发自身,它超越任何关系和视域的限制,而显现为绝对的充溢现象,它完成了自我的实际性和彻底个体化,将自我给予为被赠予者。根据他的讨论,从知觉功能来看,肉身最终会导向彻底的唯我论,但从其爱欲功能来看,自我的肉身既能通向他者的肉身本身,又能保持自身的绝对个体性。

  关键词:肉身/感觉/自我/自身感发

  在现象学运动中,身体(le corps)或肉身(la chair)及其与自我的关系问题一直受到特别的关注。从胡塞尔到梅洛-庞蒂,再到列维纳斯、M.亨利(Michel Henry)等,诸多现象学家们都对这一问题进行了深入讨论。在这些讨论中,马里翁具有特别的代表性。作为当今法国现象学运动的集大成者和著名的哲学史家,马里翁对肉身及其与自我关系问题的考察既具有深厚的哲学史基础,又具有独特的现象学洞见。在此,本文就以马里翁的相关考察为核心,从现象学角度来揭示肉身与自我的本质性关联及其内在特征。

  一、自我身体的怀疑与确信

  在具体讨论之前,首先会遇到一个理论障碍,即在哲学史中,肉身长期被视作精神的对立物和可疑的东西,进而被排除在自我自身的本质性规定之外,甚至成为自我实现其内在本质或存在的障碍,成为其通达真理的障碍。对肉身的这种怀疑和排除在笛卡尔的《第一哲学沉思集》中得到了典范性的展现,因此,为了揭示肉身与自我的关联,马里翁对笛卡尔进行了讨论。他以笛卡尔的这样一段话开始:“那么至少我,难道我不是什么东西吗?可是我已经否认了我有感官和身体。尽管如此,我犹豫了,因为从这方面会得出什么结论来呢?难道我就是那么非依靠身体和感官不可,没有它们就不行吗。”(笛卡尔,1986:23)在笛卡尔的沉思中,这段话出现在自我存在形象的怀疑、排除和重新确立的转换过程中,即已经通过怀疑排除了世界、上帝、自我的感官和身体,但是自我作为思维的存在还有待被确立。

  为了更好地理解这段话,马里翁对笛卡尔在此的推理机制进行了重构。首先,按照笛卡尔在“第一沉思”中的讨论,我所感觉到的一切都有可能是上帝或某个妖怪“用来骗取我轻信的一些假象和骗局”(笛卡尔,1986:20),它们都要通过怀疑而被排除;但我能够被欺骗,也就意味着我必然会作为某种东西存在。其次,面对对自我存在的这种确信,人们可以提出这样一个反驳:在之前的怀疑中,自我的感官和身体已经被排除了,因此自我也就不存在了。最后,面对这种反驳,笛卡尔会指出,这种反驳必须基于这样一个前提才能成立,即自我的存在等价于感官和身体,而如果这种等价不成立,那么对感官和身体的怀疑和排除就不会否定自我的存在。实际上,笛卡尔在此探究的就是超越感官和身体的自我存在方式,即作为思维之物(res cogitans)的自我。

  以推理机制的重构为基础,马里翁进一步考察了笛卡尔怀疑和排除自我身体的机制,并揭示了这种机制的不合法性。他讲到,在笛卡尔那里,自我被界定为一种思维之物,而不是广延之物,而自我的身体则是如同世界的广延之物那样被排除的,也就是说,笛卡尔是通过将自我的身体(mon corps)等同于世界的物体(les corps du monde,世界的身体)而实现了对自我身体的排除。马里翁明确指出,这种等同是不合法的,因为虽然在谈到自我的身体和世界的物体(身体)时,都用到同一个词语“corps”①,虽然两者本质上都是与感觉相关的感觉性的身体(le corps sensible),但是实际上两者之间存在本质性的差异。对于世界的物体(身体)来说,它们的感觉性体现在其能够被感觉,进而作为感觉对象,它们是可被感觉者(le sentable),但是它们自身却没有任何感觉能力,无法对任何事物进行感觉。对于自我的身体而言,情况则完全不一样。一方面,与世界的广延之物一样,自我的身体能够在世界之中被感觉到,能够作为被感觉者;另一方面,更为重要的是,自我的身体具有感觉能力,能够对外界之物和自身进行感觉,也就是说它本质上是感觉者(le sentant),而这才是它最本己的特征,这种特征使得它本质性地不同于世界的物体(身体)。(cf.Marion,2010a:105)马里翁讲到,正是由于这种本质性差异,自我的身体与世界的物体(身体)不能被等同,由此,依据世界物体(身体)的可怀疑性来怀疑和排除自我的身体也变得不再合法。

  马里翁指出,其实笛卡尔的沉思在自我身体的怀疑和排除上也非常矛盾。他讲到,在“第二沉思”中,笛卡尔在下面这句话中进行了一个添加:“可是我曾说服我自己相信世界上什么都没有,没有天,没有地,没有精神,也没有物体”(笛卡尔,1986:23)。具体地说,在笛卡尔之前的讨论中,怀疑主要针对天、地、物体,而在此又加上了精神,并且根据他的界定,这种精神就包括自我身体所具有的感觉。马里翁讲到,这一看似随意的添加让笛卡尔的论证暗含着深层的裂缝。因为,一方面它指明了感觉需要依据与世界物体(身体)不同的精神而被怀疑,以此为基础,以感觉为最本己特征的自我身体也就不再能凭借与物体的同化而被怀疑。另一方面,在这一添加之前,真正通过严格论证而合理地陷入怀疑中的其实是“天、空气、地、颜色、形状、声音以及我们所看到的一切外界事物”(笛卡尔,1986:20),即世界物体(身体),精神并不在其中。也就是说,在此之前,严格合理的怀疑仅仅触及被感觉者,而并未触及包含着感觉的精神,因而并未触及感觉者。因此,马里翁指出,在笛卡尔的沉思中,“严格来说,作为感觉者的自我的存在……从未被怀疑过,因而也从来就不需要在确定性中被重新确立”(Marion,2010a:106—107),而这与前面所界定的那种怀疑和排除恰恰相反。

  马里翁讲到,笛卡尔的添加虽然给其论证带来了严重的缺陷,但是对于自我形象的界定来说却是关键性的。实际上,后来笛卡尔在将自我界定为思维之物时,感觉恰恰是被包含在自我的规定性之中:“我是一个在思维的东西,这就是说,我是一个在怀疑,在肯定,在否定,知道的很少,不知道的很多,在爱、在恨、在愿意、在不愿意、也在想象、在感觉的东西”(笛卡尔,1986:34)。在这里,既然感觉是自我的不可怀疑的规定性,那么以感觉为本己特征的自我身体,或者说感觉赖以产生的自我身体也就成为自我不可怀疑的规定性。

  以之为基础,马里翁进行了进一步的发挥。他指出,“在我思(cogito)存在之前,自我将会很好地并且真正地已经被确立在其作为身体和感官的无条件存在之中”(Marion,2010a:108)。也就是说,在确立自我的形象时,拥有感觉的身体具有相对于我思的优先性。根据马里翁的讨论,这种优先性具有两个层面的内涵:一方面“思维之物(res cogitans)是从感觉的原初行为开始而被展开”;另一方面这种优先性意味着“自我的感觉性(sentante)本质,它在其感觉(其自身)的限度内思维”。(Marion,2010a:108)

  至此,通过对笛卡尔相关论证的内在裂缝和张力的揭示,马里翁向我们展现出,虽然从表面上看,笛卡尔将自我的身体同化于世界的物体(身体),进而怀疑并排除了肉身与自我自身的本质性关联,但在更深的层次上,笛卡尔认同了两种身体(物体)的本质性差异,并暗中承认了自我身体在界定自我形象时的原初性以及优先性。然而,在笛卡尔那里,这种原初的自我身体只是被表述为“身体和感官”(corpus et sensus),也就是说笛卡尔并未能达到这一身体的内在的现象学统一。马里翁指出,这种统一性在胡塞尔的肉身(Leib)概念中被达到。由此,也就进入到对胡塞尔相关思想的讨论中。

作者简介

姓名:陈辉 工作单位:

转载请注明来源:中国社会科学网 (责编:李秀伟)
W020180116412817190956.jpg

回到频道首页
中国社会科学院概况|中国社会科学杂志社简介|关于我们|法律顾问|广告服务|网站声明|联系我们
中国社会科学院概况|中国社会科学杂志社简介|关于我们|法律顾问|广告服务|网站声明|联系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