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礼物现象学的双重疑难:从延异到给予
2021年06月11日 11:16 来源:《江海学刊》 作者:董俊/方向红 字号
2021年06月11日 11:16
来源:《江海学刊》 作者:董俊/方向红

内容摘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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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ilemma of Gift Phenomenology:From Différance to Givenness

  作者简介:董俊,1990年生,中山大学哲学系博士研究生;方向红,1967年生,中山大学哲学系教授。

  原发信息:《江海学刊》(南京)2020年第

  内容提要:在礼物问题之争中,马里翁批评德里达将礼物限制在在场导致了礼物的疑难,德里达则怀疑马里翁无法完全悬搁礼物的环节、不能将礼物从在场中解放出来。以此争论为视域,深入他们各自的理论构造,可以发现:德里达的真正疑难在于以在场形而上学的话语规定延异着的礼物,从而导向了不可能的先验礼物这一与解构相悖的概念;马里翁的问题则在于将礼物环节的缺失作为悬搁的要求,因而否定性地运用了经济的形而上学。

  关键词:礼物/德里达/马里翁/延异/给予

 

  礼物是当代法国思想中的重要论题,对此,既有莫斯、列维-斯特劳斯及其后学从社会学、人类学等角度所做的考察,也有列维纳斯、德里达、马里翁等人进行的哲学探究和论辩。①其中以德里达和马里翁之间的“礼物之争”尤为引人注目。二人自1989年马里翁发表《还原与给予:胡塞尔、海德格尔与现象学研究》始,至1997年在会议上直接对谈(后形成文字纪录《论礼物——德里达与马里翁的探讨》)止,往复交锋四次之多。这四次交锋虽以礼物为中心,却是对德里达解构思想和马里翁给予性现象学之异同的集中展示,其论域包括直观、明见性、被给予、意识、存在等现象学核心问题。不同于德里达把礼物、给予性限制于直观和在场,马里翁将它们从其中解放了出来,可以说正是德里达以否定的方式激发了马里翁对一系列现象学核心问题的全新探索。②

  关于德里达和马里翁礼物思想的关系,已有一些学者展开讨论,如卡普托(J.D.Caputo)立足于不可能者概念梳理了德里达和马里翁在礼物与现象学论题上的异同,特别是讨论了马里翁针对不可能者开展给予性现象学的困难③;霍纳(R.Horner)以礼物与上帝之关系为依归广泛讨论了马里翁和德里达的礼物问题,尤需注意的是他对礼物与延异关系的讨论④和对德里达处文本作为礼物的考察⑤;马洛(A.Malo)从人类学经验出发为礼物的互惠性辩护,将其规定为“非对称的”⑥,具有启发性,但单纯的经验辩护不足以对抗解构或还原的理论威力。

  本文将以德里达和马里翁的礼物之争为视域,集中讨论德里达和马里翁的礼物论述,考察其理论构造本身所蕴含的疑难,并试图解释这样的事态,即,他们指出了对方的疑难,却无力以自己的方式解决疑难,因为其疑难的根源是相同的。因而,我们将完成如下论证:厘清马里翁在《既给予》中对德里达关于礼物的疑难的错位解读;从德里达“延异”思想出发理解其思路,并指出其不可能性概念的疑难;指出马里翁在《既给予》中的疑难,即不能完成对因果律和经济的双重还原;考察《礼物的理由》中马里翁对还原的推进以及通过对经济形而上学的拆解解决相关疑难的可能。

  在《既给予》中,马里翁归纳了《给予时间》中礼物无回报如何要求礼物各环节即给予者、接受者以及礼物对象自身的取消,进而总结出在德里达处礼物的两难,“或者礼物在在场中现前(présente),那么为了纳入交换的经济系统,它从给予性中消失了;或者礼物不现前,那它就全然不再显现了,于是又关闭了给予性的任何现象性”⑦。马里翁对德里达礼物疑难的总结是中肯的,德里达评价说,“马里翁以非常公允的方式重建了论证”⑧。然而,马里翁对疑难的解决引起了争论。

  马里翁的核心思路很清晰:如果在场和经济系统使礼物不可能,那么使礼物脱离在场和经济即可解决问题。换言之,对于马里翁,德里达礼物疑难的第二部分是无效的。在他看来,礼物不在场,非但丝毫不妨碍礼物的现象性,反而解放了礼物的现象性。从此思路出发,马里翁解读了德里达礼物论述中的两个关键命题。

  对于第一个命题,“让我们达至界限:礼物的真理……足以取消礼物。礼物的真理等同于非礼物或礼物的非真理”⑨,马里翁有意采取一种错位的解读⑩,通过形式逻辑的操作(11)将其化约为这样的矛盾:“真理等同于礼物,但也矛盾于它”,然后将其分成两种状况:(a)“真理适合礼物”和(b)“真理矛盾于礼物”。(12)他认为真理矛盾于礼物并不令人惊讶,因为在场取消礼物。令人惊奇的是礼物适合于真理的状况。解决这个矛盾的方法是区分礼物的双重含义,恰好他在德里达处发现了礼物的双重化:“一方面,有给出有所规定之物(被给出物,礼物[présent],不管处于何种形式下……)的礼物;另一方面,有礼物不给出被给出物,却给出在场的被给出物一般的条件,因而给出被给出物一般的元素”。(13)前者对应于在场的因而被真理取消的礼物,有意思的是后者,它不给出物,而是给出被给出物一般的条件,与之相关的是“给出时间”“给出生命”“给出死亡”等现象。马里翁认为这是“朝向给予性的新现象的决定性进展”。但马里翁并不满足于此,而是对德里达的区分提出了三点批评:(1)德里达将“条件”概念赋予新的礼物,而“条件”承担的是形而上学的奠基功能;(2)礼物从“被给出物”到“被给出物之条件”的词义转换不足以将被给出的礼物回溯到给予性本身;(3)将礼物二重化只是简单地并置了矛盾的项。(14)

  马里翁的解读耐人寻味,因为他以一种横生枝节的方式来实现其理论目的。德里达的命题并不复杂,它无非是礼物取消自身的另一种表达,我们可以将真理理解为作为自身而显现(15),那么这句话的意思就是:礼物作为自身而显现,等于对礼物的否定,或者说等于礼物的不自身显现。此命题显示了真正的矛盾和困境,不存在解决的可能,因而不能也无需任何双重化操作。但马里翁的“曲解”不是无意义的,他借此“曲解”指出了德里达文本中潜在的使困境得以解决的可能,即“给予时间”等现象中的礼物给出了真正礼物的现象,亦即“礼物”和“真理”有可能符合。但他的批评显露出他与德里达目标的错位:马里翁的目标是将德里达作为“条件”的礼物当作真正的礼物,从而回溯到给予性,同时取消作为在场的被给出物的礼物地位,这样,他就能完全解决礼物自身的矛盾;但对德里达而言,作为“条件”的礼物并非真正的现象,即在“真理”中的礼物只是在场的被给出物,所以“时间”“生命”等只获得“被给出物一般的条件”的地位,而该条件是作为“不可能者”起作用的。(16)

  “不可能”涉及德里达的第二个命题,“礼物的可能性条件……同时指示了礼物的不可能性条件”(17)。马里翁意识到此命题可能使他将礼物从在场中解放出来的要求成为“空洞的指令”(18),于是他对该命题进行了驳斥,要点有三:(1)可能性条件与不可能性条件的等同,这是个矛盾,它不能陈述任何对象的本质;(2)因而如果有礼物存在,那么必须在其不可能性条件之外有其可能性条件;(3)“这肯定意味着:礼物永远不能在交换系统中被遇到……”(19)

  按照形式逻辑,马里翁的论证是合理的,而且是唯一的解决办法,否则就没有礼物。但这种把不可能转化为可能的做法不会得到德里达的认同,其反对意见可归纳为三点:(1)他认为马里翁说他“……在存在论和经济的视域中……使礼物成为问题”,但正相反,他要“转移礼物的问题”,“将它带出经济的循环”;(2)礼物的不可能是指礼物不能“如其自身地(as such)实存和显现”,这意味着不能“理论地、现象学地规定它”;(3)上述不可能不能推出“其绝对的不可能性”,相反,礼物意味着对经济和知识的超出,“通过关于不可能性的经验”,我们可以说“有礼物”。(20)

  对于德里达,形式矛盾的不可解正是要逼迫出关于不可能的经验。但此事态仍令人费解:如果礼物不能如其自身地显现与实存,那么对“有”的经验为何?如果对“有礼物”可以有经验,那么为什么不能对其进行现象学的规定?对“有礼物”的经验被规定为“关于不可能性的经验”,那么“可能”是如何被规定的?要回答这些问题,应先回到德里达对礼物经验的描述,考察礼物能否走出经济的循环。

  马里翁为了使礼物脱离在场和经济,要求对礼物的各个环节进行悬搁,这已为大家熟知。实际上,德里达已先行尝试过类似做法,只是未将其论题化,其结论亦与马里翁不同。

  德里达认为,在礼物的接受者环节,若要有礼物,“必须……他不承认礼物为礼物”(21)。因而“绝对的遗忘”成为真正礼物的条件。经由“绝对的遗忘”,他引入了海德格尔对“es gibt Sein”和“es gibt Zeit”(22)的讨论(23)。与绝对遗忘互为条件的礼物并不存在或显现,就如同存在本身并非存在者,时间本身不是时间性的或当下的。但是,我们有其遗忘,“此礼物的遗忘不能是单纯的非—经验,单纯的不显现”(24)。因为此礼物不存在,所以并不存在外于经济的礼物,然而,它毕竟留下了踪迹,打破了单纯的经济话语。成问题的是:如何规定不存在之礼物和经济的关系,抑或,如何规定绝对遗忘的经验?这就像存在与存在者的差异造成了疑难。

  在礼物的给予者环节,若要有礼物,也需有遗忘,此处的关键在于悬搁主体,但德里达未深入探讨,只是指出“礼物问题……应在一切主体与自身关系之前寻找其位置……”(25)

  至于礼物对象,不同于马里翁要求悬搁对象,德里达在莫斯对礼物的论述中发现了更为复杂的事态。马里翁和德里达都同意经济会取消礼物,然而莫斯却使用着“被交换的礼物”(26)这样的术语,德里达没有指责莫斯的误用,而是试图理解莫斯如何使“礼物和交换间……显而易见的矛盾”(27)成为问题。要使礼物的回报不取消礼物,关键在于时间的引入,即时间的延迟,毋宁说延异。回报的延迟和到期正是时间的节奏,即作为延宕(temporisation)的时间化。在莫斯的著作中,礼物自身要求着回报,即事物自身要求作为延宕的时间化,或者说,作为礼物的事物在此延宕中成为自身。(28)因而,“事物不在时间中,它是或它有时间……”(29)于是,礼物不外于经济,也不再只是在时间中的对象。毋宁说,礼物是在经济中延异着的动态过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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