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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伟波:程廷祚治《易》路向探析
2018年07月02日 10:01 来源:《周易研究》 作者:李伟波 字号

内容摘要:

关键词:

作者简介:

On Cheng Tingzuo's Approach to Zhou Yi

  作者简介:李伟波(1975- ),山东莱州人,哲学博士,北京青年政治学院东方道德研究所副研究员,主要研究方向:明清儒学。北京 100102

  原发信息:《周易研究》第20176期

  内容提要:清儒程廷祚治《易》重义理而轻象数,主张回到《易》文本本身,还原《易》的本来面目和本义,注重在人伦日用的实事实物中体道的经世路向,强调人道实践中适时而谋,“时中”具有在社会政治实践中实现秩序安排的社会功能。其治《易》路向充斥着复明道统的政治想象与治世诉求,彰显了清中期易学于日常生活中重建社会秩序的学术新动向。

  The Qing(1644-1912)Confucian Cheng Tingzuo(1691-1767)laid more stress on meanings and principles than image-numerology when studying the Yi jing(Book of Changes)and advocated returning to the text itself and retrieving original features and meanings of the Changes.Therefore,he attached importance to the practical and situational utility of the Changes in daily life,and thus "timeliness" socially plays a role of ordering politics.His approach to the Changes was permeated with his political imagination and pursuit of retrieving Confucian orthodoxy,highlighted a new academic trend of reconstructing social orders in daily life.

  关键词:回归原典/以经解经/人伦日用/时中  returning to original text/interpreting classic by the classic itself/daily life/timeliness

 

  程廷祚(1691-1767),初名默,又名石开,后更名廷祚,字启生,号绵庄,晚年自号青溪居士,江宁上元(今江苏南京)人。程廷祚初从颜李弟子恽皋闻处得悉颜李学,遂致信李塨表达愿学之意,又从岳父陶窳处得见《四存编》和《大学辨业》,“始知当世尚有力实学而缵周孔之绪于燕赵间者”①。康熙五十九年(1720),李塨南游金陵时,程廷祚屡过问学,从此服膺并传播颜李学说,成为颜李学派最重要的南方传人,亦是承接颜李学派与戴震的关键人物②,在江南一带颇负盛名,与方苞、姚鼐、恽皋闻、袁枚、吴敬梓、程晋芳等皆有过从。主要著作有《易通》十四卷、《大易择言》三十六卷、《读易管见》一卷、《易说辨正》四卷、《彖爻求是说》六卷、《青溪文集》十二卷、《青溪文集续编》八卷、《青溪诗说》二十卷,其易学思想主要见于《易通》与《大易择言》,《易通》重在阐述其易学识见,《大易择言》则是对传统易学的辨疑及择断。近年来专门讨论程廷祚易学思想的研究成果,比较显著者如汪学群着力探讨程廷祚对传统易学的全面反思,③将此反思视作其易学思想的最大特色,并考察其易学思想中“刚柔”“易简”的重要性,将程廷祚与晏斯盛、焦循归为清中叶超越汉、宋易学的“构建易学的新尝试”。④此外,杨自平就程廷祚易学思想渊源及易简哲学的核心地位展开进一步的探讨,认为其易学特色在于以三画卦的卦德及易简哲学治《易》。⑤康全诚、张忠智则从万物相感、生生不已与动静之理等方面对程廷祚易学展开论述。⑥前述研究成果对程廷祚思想渊源及易简哲学的论述较为透彻,有关其治《易》路向及现实实践所论较少亦不够深入,本文侧重从经典解释及复明道统的视角出发探讨其回归文本本身路向的必要性,凸显其“人事之学”的实践意识及经世取向,透过对“时中”的解读及现实实践展示其与颜李学派的内在关涉及经世路向的思想根柢,以及由此引出的儒学形态从宋明易学的形上形式转向经世易学的实用形式的学术走向,实为程廷祚易学的思想特质,并在此思想转向中肩负承前启后的重要作用,以此呈现其易学思想在清代易学史和思想史上的意义。

  一、回到文本本身

  历代经典研究的经验表明,解释者自以为作出最切合经典原义的解释,事实上却难免偏离经典原旨,或多或少的掺杂己意或依托附会,经典原貌及原义在种种遮蔽中晦暗不明。“当理学内部义理的纷争日亟,学者想借原始经典来解决问题时;当国势日蹙,内忧外患纷沓而来,学者想乞灵于经典时;始发觉传承二千余年的经典,皆已失去原有的面貌,为彻底解决这种经典研究的偏失,最根本的方法就是‘正经’。正经的首要工作,就是对有误认作者、依托附会、伪造仿冒……等嫌疑的经典,重新加以检讨。”⑦及至明末清初,学者们开始反思理学家解经偏疏造成的道统不明乃至鼎革之变,转而重新审视经典及其传达的圣人之道,发起了此一时期声势浩大且影响深远的“回归原典”运动,意在重返经典本身,还原经典原貌,直探周孔思想之原旨。

  在这场“回归原典”的学术潮流中,以颜元、李塨为代表的颜李学派可以说是大放异彩,他们不仅要回到周孔正学,还要学做孔子,以习行周孔“六艺”之学而特立于世。作为颜李学派南方传人的程廷祚尊信颜李,在检视历代易学的态度上也与颜李如出一辙,同时又受清初儒者“即经而求道”学术风尚的影响,重义理而轻象数,主张回到《易经》本身,回到孔子那里。他肯认《易》原初的占筮启示意义,但更强调其中含蕴的圣人大义,其易学研究的中心任务便是围绕还原《易经》作为人道之书的本来面目和文本本义而展开。他不满以往学者解《易》存在的误解和偏失,认为汉、宋易学遮蔽的不仅是《易》之本然,更为甚者是《易》所承载的儒家道统,如其指责宋儒道:“儒者有解经之误,有学术之误,而兼之者,宋人之说易也。解经之误,其害小;学术之误,其害大。”又道:“宋儒之学,根本既与三代有异,而复好为高论。与魏、晋习尚似异而实同。然在魏、晋,出于庄、老本不自讳;而宋人之于佛氏,则陷于不自知。此庄、老之害道者浅,佛氏之害道者深。”⑧他敏锐地认识到学术之误害道远甚于解经之误,指出道统不明的根本原因在于宋儒杂糅释、道之学,宋儒虽以接续道统自居,实则异于先王之道。此处程廷祚议论宋儒的焦点与颜李毫无二致,⑨均对宋学异于周孔原旨提出质疑,进而把接续道统的路径设定为重返周孔正学,“惟求其归于《论语》,而无即以宋人之《论语》为《论语》。”(《青溪集》,第391页)他主张跨越汉、宋儒经解,直接与原始儒家对话,从古经经文中解读圣人一以贯之的道统,解经还具有复明道统的政治自觉的意味。

  程廷祚治《易》的首要工作便是正本清源,让失去本来面目的经典还复本然,他从《易经》文本的辨伪和考证入手排除历代解释者“先见”,对汉、宋以来《易》道隐晦不彰的解经误区予以检讨,曰:“知有《易》者莫不知有孔子之说,而《易》卒,何也?百家纷纭,或乱其外,或迷其内也。乱其外者,若卜筮纬候之类,而河图、先天为尤甚。迷其内者,若卦变、互体之类,而阳位、阴位、乘承、比应为尤甚之。数说者皆自以为出于“十翼”,而天下信之不疑者也。”⑩在他看来,无论是自汉以来的卦变、互体或承、乘、比、应等解《易》体例,还是自宋以来的所谓先王所作、实则杂以释、道的河图、洛书、先天、太极等易图,莫不是后儒假托《易传》的穿凿附会之说,此种解经方式非但不能彰明经典本旨,相反却因遮蔽经典的本来面目而陷入“离经叛道”的泥潭,因而他对象数易学与图书易学是一概否弃的,如他曾就象数易学向朱子发出诘问,曰:“卜筮,易之一端,因而淫于术数者,君子弗贵也。然古者卜筮之法,今亦不可得而详矣。《左》《国》所记,后儒所言,余曩疑其多不与《易》应。夫不与《易》应,则非自然之道矣。岂以圣人而为之哉?朱子以《易》为卜筮之书,而所作《启蒙》,往往谬于《大传》,朱子且然,而况他乎?此余所以屡置之而不敢议也。昨著《正解》既竣,始挑其不与《易》应者数事,别《占法订误》一卷,以俟后之君子。”(《易通》,第623页)他认为后儒专以卜筮治《易》的解经方式并不可取,《左传》《国语》的卜筮之法无法证实是先王之法,所占之道亦非先王之道,而朱子以《易》为卜筮之书的解释方式容易陷入支离、繁复,与圣人之道背道而驰,故而作《占法订误》以匡正朱子象数易学与《周易》相悖之处,恢复《周易》之历史本真。

  在程廷祚看来,象数、图书皆为《易》之义理内涵的外在表达,过度使用象数、图书的解《易》方式非但不能明晰经文意涵,反而容易陷入支离、繁复,致使义理不明。程廷祚的易学研究工作就是透过对象数易学、图书易学的检讨,祛除象数、图书带来的思想遮蔽及遮蔽背后解释倾向的形上性,回到《易》文本本身。如他所讲:“孔子作《传》,深明观象玩辞之法……廷祚生乎二千余年之后,观群言之淆乱,始尝泛滥求之……自乾隆丙辰迄于庚申,五易寒暑著《易通》如千卷,乃尽去旧说之未安者,以求合于孔子之说,以上溯乎包牺、文王之意,而冀其万有一得。”(《易通》,第387页)其所著《易通》尽弃前儒牵强附会之说,力求合于周孔正学,所欲回归的不仅仅是回到经典文本,还要回到原初的经典之道,在此基础上提出了“以经解经”的解释原则,即以《易》之古经为文本依据进行解读,以求契合周孔本义。他在《易通》之《周易正解》卷首阐述其解《易》理路,曰:“时有友人贻余书,诘余注《易》之始末。余报之曰:六经惟《易》为绝学,以后儒不知以经解经而自解也,且《诗》《书》孔子不为作《传》,而于《易》作之,不欲遗后人以所难也。然则易道无由入,‘十翼’其《易》之门乎?廷祚之于《易》,全体大例求之《系辞》,彖爻之义求之彖象二《传》,不敢自立一解,不敢漫用后儒一说。”(《易通》,第438页)此处程廷祚再次强调治《易》应以经解经,切忌离经而言道,应以孔子“十翼”为解《易》门径,并世儒者晏斯盛也主张从“十翼”出发理解经文,因为“十翼”解释《易》最能体现其本义。(11)程廷祚“以经解经”所据之“经”除了《易经》,还包括《系辞》《彖传》《象传》,除此之外尽弃后儒经说。汪学群指出程廷祚解《易》比例依据孔子“十翼”,因其“真正反映了《周易》的本质,是对《周易》经文的最好注脚”,故有“以经解经”“以传解经”之说(12)。此处“传”的引入说明了程廷祚对周孔之学倍加尊崇,作为解释性文本的“十翼”依经而生,传达、解说着经文的义理内涵,使文本精神得以有效的延续,凸显了文本的原初性和权威性。如果说“以经解经”是为了复明经所蕴含的内在义理,那么“以传解经”则是为了更深刻地理解经文意涵,把握文本原义及其内在精神。

  那么如何透过文本经文把握圣人之道?程廷祚认为解《易》还需遵循文本解释体例,他依方苞所授编纂了六条解经体例(13),曰:“窃谓:善治经者,必以经解经,以经解经,宜求经之比例诸说。其即先生所谓‘比例者’与‘论以六条编书’。一曰正义,当乎经义者,谓之正义,经义之当否,虽未敢定,而必择其近正者首列之,尊先儒也。二曰辨正,辨正者,前人有所异同,辨而得其正者也;今或正义阙如,而以纂书者所见补之,亦附于此条。三曰通论,所论在此而连类以及于彼,曰通论;今于旧说未协正义,而理可通者,亦入焉,故通有二义。四曰余论,一言之有当,而可资以发明,亦所录也。五曰存疑,六曰存异,理无两是,其非已见矣,恐人从而是之,则曰存疑;又其甚者,则曰存异。'”(14)此外他还指出解经过程中把握易简、刚柔的重要性,曰“易简者,道之大原。”(《青溪集》,第299页)“欲辨其是非莫如反而求《易》之要,《易》之要在于刚柔,八卦之所以然,六位之所以然,与卦象反对之所以然,卦体内外之所以然。”(《易通》,第388页)他认为辨析宋儒解《易》之是非离合在于把握《易》之要,而《易》之要在于易简、刚柔(15),把握《易》内在的义理内涵是解《易》的出发点,其中凸显的回到《易》文本本身这一治《易》路向既可以剥离象数、图书易学的遮蔽,又可以有效避免再次解释的主观性,这一解释原则奠定了程廷祚义理易学由文本探究义理的解释路向。此种解释路向既是对颜李学派尊信周孔正学传统的发扬,也是有清一代“回归原典”学术风尚的典范,研究旨趣呈现出“宜以我从经,而无强经以就我”(16)的复古特质。

作者简介

姓名:李伟波 工作单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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