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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代中国历史唯物主义研究的新进展
2020年01月03日 16:29 来源:《东岳论丛》 作者:孙民 字号

内容摘要:

关键词:

作者简介:

 New Progress in the Study of Historical Materialism in Contemporary China

  作者简介:孙民(1969- ),男,山东理工大学特聘教授,博士生导师,研究方向:马克思主义哲学研究。山东 淄博 255049

  原发信息:《东岳论丛》(济南)2019年第20195期

  内容提要:历史唯物主义本真精神体现在不断地破解时代提出的重大理论与实践问题。这意味着,历史唯物主义把理论创新和实践创新视为其生命。最近几年来,中国哲学社会科学界围绕着历史唯物主义何以可能、发展形态与理论实质、研究范式及其关注现实的研究,取得了丰硕的成果,推进了当代中国历史唯物主义研究。但是,在取得上述成就的同时,也存在着诸多值得反思之处。只有从理论、现实与历史的辩证关系中反思当代中国的历史唯物主义研究,才能实质性地发展和创新历史唯物主义,从而真正切入历史唯物主义的本真精神。

  关键词:当代中国/历史唯物主义研究/新进展

  标题注释:本文系国家社科基金“习近平的人民利益观与实践研究”(项目编号:18BKS134)的阶段性成果。

 

  最近几年来,历史唯物主义再度成为中国哲学社会科学界马克思主义哲学领域研究的热点问题之一。学者们围绕着历史唯物主义何以可能、发展形态与理论实质、研究范式及其关注现实的理论自觉等方面展开了多维度的探讨,取得了丰硕的研究成果。应该说,最近几年的历史唯物主义研究,无论是问题意识,还是现实关怀,抑或思维方式的变革,都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本文旨在对这一研究成果的主要观点做一学术评价,从而对当代中国历史唯物主义研究提供一点有益的启示。

  一、历史唯物主义何以可能?

  历史唯物主义何以可能?这是历史唯物主义性质的前提问题和根本问题,不仅关涉到历史唯物主义对自由主义和历史虚无主义的抵御,而且还关涉到历史唯物主义的生命活力问题。

  从理论与实践统一的内在关系中论证历史唯物主义的可能性,是一项刻不容缓的时代课题。正是在这个意义上,有学者指出,历史辩证法的确立表明一种从根本上不同于近代科学方法的唯物主义地把握历史的方法的形成,这是历史唯物主义形成所需要考虑的。把历史领域视为自然唯物主义的过渡并不是真正的历史唯物主义,从根本意义上说,历史唯物主义表现为一种辩证法的历史原则,它是对思辨唯心哲学的扬弃并区别于抽象的近代科学方法。只有这样,唯物主义才能以历史领域为研究对象,从而才能真正表征历史唯物主义的存在基础和真实内涵。应该指出的是,历史作为历史唯物主义的研究对象,主要通过对其进行解释而构建的;倘若离开了以辩证法为基础的唯物主义,那么历史作为历史唯物主义的研究对象就不能科学地把握。同样,研究历史对象必须要通过作为方法的历史,只有通过近代科学方法把握历史领域,才能真正理解历史的解释原则。换言之,近代科学并不能真正理解历史,在此基础上,随着维柯的历史方法以及德国古典哲学的创立,历史唯物主义才从根本上得以建构①。从根本意义上说,历史唯物主义的可能性在于,对历史的理解和历史的解释不仅仅是唯物主义,而且是辩证法,正是继承了德国古典哲学的关于历史的优秀成果,才形成这一历史唯物主义思想的,也就是说,历史唯物主义的形成具有理论与现实的根基。进一步说,历史唯物主义吸收了近代历史科学和德国古典哲学的历史原则,并创造性地发展与创新,从而使历史唯物主义从根基处超越了近代唯物主义和唯心主义的方法论原则。有学者指出,历史唯物主义中的历史性是对象性实践活动中事物的开放性及其生成,体现了一种开放的可能性观念,从而在内在否定和不断生成中表征自身的存在。更为重要的是,历史唯物主义打破了观念意识的自我封闭体系,从而使得思维与存在、物质与精神、主观与客观之间的对立在物质生产生活实践中得以统一。这表明,历史唯物主义中的历史不是自在的绝对的客观的,而是去除了现代主体性的神秘面纱。换言之,历史表现为追求着自己的目的活动,不是某种精神的推动或者自然内在演化过程,它是现实的实践活动的产物和结果。历史唯物主义的可能性还体现在:第一,历史唯物主义通过表征自身的存在,从而在反思的高度去认识必然性与偶然性之间的抽象对立,进而为后现代思潮的发展提供了丰富的思想来源;第二,对历史唯物主义中历史内涵的理解,就必须通过辩证的可能性意识,科学地理解观念与现实二者之间的内在关系,从而开创一个存在意义中的新空间,从根基处回应犬儒主义、怀疑主义和虚无主义意识形态的挑战②。历史唯物主义作为可能性是在对各种怀疑主义、相对主义及其错误思潮的回应和批判中固守自己的理论内涵的,换言之,历史唯物主义不是故步自封、抱残守缺的思想,而是开放、包容的理论;自我批判、自我扬弃和自我发展是其内在特质。这意味着,历史唯物主义的可能性不是简单的是与非,而是具有丰富内涵的现实的历史,它必定既具有现实性,又具有超越性,而且,现实性与超越性的内在统一,总是历史唯物主义的一体两翼,是同一个硬币的两个方面。

  毋庸置疑,《德意志意识形态》是历史唯物主义形成的标志性著作。在这部重要的著作中,马克思提出了物质生产是历史唯物主义的核心概念。物质生产不仅生产生产资料,而且还生产社会关系,如果说生产资料是感性的,那么,社会关系是超感性的,只有社会关系不断地变革,才能真正地改造世界。历史唯物主义正是以物质生产为基础,把变革社会关系——推翻旧世界,建构新世界——作为自己的理论本质。历史唯物主义视阈中的社会现实问题,是现实的存在论,即是说,历史唯物主义不仅要关注人们吃喝穿住的形而下问题,更要关注吃喝穿住背后的社会关系的形而上问题,历史唯物主义视阈中的形而下的问题与形而上的问题是一个有机的不可分割的整体。

  历史唯物主义的可能性思想还在于,它实现了“总体性”的革命,从根基上解决了人类实践所面临的重大问题。历史唯物主义之可能性在于基于实践生存论维度,为人类遭遇并在资本主义社会急需破解的自由问题上提供了新的历史分析方法。具体表现在,它不同于历史不可知论、历史实用论、神学唯心论、先验理性史观以及人本学唯心史观等西方传统的历史理解范式,而是把物质生活资料的生产作为历史展开的前提,揭示出历史的动力在于分工导致生产力与交往形式的矛盾运动,由此导致所有制的不同表现形式以及人道异化不自由程度的加深,进而提出共产主义的性质以及无产阶级作为实现历史目标的主体地位。正是在历史的前提、动力、目的、主体以及实现路径等核心问题上实现了革命性的突破,历史唯物主义成为可能性的理论③。历史唯物主义的可能性体现在对社会历史的认识和把握不是局部、而是总体性的变革。更为重要的是,历史唯物主义的总体性变革不是唯心主义的变革,而是立足于现实历史的唯物主义总体性变革。这意味着,历史唯物主义不仅仅是立足于现实历史的社会发展理论,还是超越现实历史的社会批判理论。《资本论》是真正的历史唯物主义集大成的著作,是现实的存在论,是活的历史唯物主义,深刻地表征了历史唯物主义如何从理论和实践切入社会现实。需要指出的是,历史唯物主义的总体性不是唯心主义的总体性,而是唯物主义的总体性。事实上,西方马克思主义的奠基者之一卢卡奇在《历史与阶级意识》中,对历史唯物主义提出了诸多新观点、新见解,但是,由于卢卡奇是戴着黑格尔的眼镜,无法超越黑格尔的历史唯心主义的总体性,所以,他最终还是未能把握历史唯物主义的真精神。

  众所周知,早在上个世纪90年代,有学者提出广义历史唯物主义与狭义历史唯物主义的概念,对推进历史唯物主义研究起了极大的促进作用④。随着研究的深入,有学者指出,我们以往理解的历史唯物主义还没有完全反映马克思的相关思想,唯物史观的理论基础还不牢固,它的可能性没有得到学术上的夯实。马克思的历史观是大唯物史观,它把历史理解为在人的劳动实践基础上自然界、人类社会和人自身的相互作用协同进化,理解为人的自我改变,即人的形成史和解放史。劳动实践是马克思唯物史观的核心思想,实践活动是唯物主义与唯心主义合理因素的结合,体现了人的受动性,也体现了人的能动性。把劳动实践活动作为历史的基础,在唯物主义前提下深刻揭示了人的主体性、能动性和创造性在历史中的作用⑤。事实上,劳动实践是历史唯物主义的基石,从马克思的《1844年经济学哲学手稿》到《政治经济学批判》序言,再到《资本论》,劳动实践思想贯穿始终。马克思通过对劳动实践的分析,展开人的丰富的历史性、社会性和超越性,从而为改造社会提供坚实的根基。大唯物史观思想从根基上夯实了历史唯物主义的基础,真实地再现了历史唯物主义的思想面貌。

  历史唯物主义何以可能之所以成为最近几年学界研究的热点问题,主要原因在于学者的讨论并没有仅仅局限于经典历史唯物主义所指涉的内容,而是力求回答历史唯物主义与马克思主义哲学的关系这些涉及重新理解马克思的重大理论问题。坚持和发展历史唯物主义的前提是,正确地理解马克思主义哲学的本真精神。这种讨论为重新理解马克思主义哲学提供了重要的方法论原则。

  有学者特别指出,历史唯物主义作为一个可能性的理论,它既体现了哲学理论发展中相应的理论之维,也体现了实践哲学所包含的实践之维。正是由于实践的维度,历史唯物主义才没有成为空洞的经验主义哲学,才同经验哲学在理论上划清了界限;历史唯物主义包含实践维度,才同实践哲学相互贯通,同时在对必然性的东西深入探索中取得了科学的理论成果,将对实践的思考推向了新的高度⑥。从中我们可以清晰地看出,历史唯物主义的可能性不仅仅在于对理论的突破,而且还在于实践的突破,理论与实践真实地达到内在的统一。

  在当代中国历史唯物主义研究中,关于历史唯物主义与马克思主义哲学的关系、与传统哲学的关系、与现代哲学的关系等等,都需要从理论深处进一步研究和澄清。恩格斯曾指出,每一个时代都有自身的理论思维,这种理论思维是时代的产物,在不同的发展时代,理论思维所表现出来的形式和内容也完全不同。无疑,历史唯物主义在总体上是对传统哲学的继承与发展,是时代精神的精华,马克思主义哲学的创新就是历史唯物主义。从根本的意义上说,历史唯物主义把人类自由解放作为自己的世界观和方法论,并从理论维度与实践维度的辩证统一中践行,这是历史唯物主义与现代西方哲学的根本区别。

  二、历史唯物主义的发展形态及其意蕴

  关于历史唯物主义的发展形态,早在上个世纪九十年代,学者即达成了共识:历史唯物主义具有原初形态、次生形态和再次生形态,这对于发展和创新历史唯物主义具有重要的启示意义。最近几年,学者结合全球化时代的新特征,基于总体的、整体性的视角来研究历史唯物主义,剖析历史唯物主义的内在本质和发展特征,从而深化了历史唯物主义理论的发展与创新。有学者认为,应该通过社会历史认识的历程来理解历史唯物主义。从本质上讲,历史的维度和现实的维度是历史唯物主义的根本。历史唯物主义的形成是建立在唯物主义和辩证法的基础上的,通过实践从而创立了新辩证法和新唯物主义,从而使得历史唯物主义是一个内涵丰富的理论整体。换句话说,历史唯物主义根本上是社会历史哲学,并能够同社会历史科学有机结合。它体现了社会历史本体论、社会历史认识论、社会历史辩证法、社会历史价值论这些理论之间的辩证统一。总之,历史唯物主义是经典形态与发展形态的统一,我们应该通过历史之维和现实之维来理解其内在的理论内核⑦。历史唯物主义不是书斋里的学问,而是在人类历史的发展中不断变革的理论;诸多学者,如李德顺、马俊峰、张曙光、旷三平、仰海峰等从历史唯物主义的深层结构和资本逻辑的批判中研究历史唯物主义的发展形态,历史唯物主义的深刻意蕴不断地被揭示出来。作为科学社会主义理论基础的历史唯物主义,不仅仅是解释世界,更为重要的是,在对现实世界的改造中,在对时代的物质生活的变革中发展与创新。

  历史唯物主义的发展与时代密切相关,也就是说,历史唯物主义在与时代的对话中,不断发展和创新理论形态。有学者在本世纪初提出历史唯物主义理论特质与叙述方式的关系问题,即是说,马克思创立的历史唯物主义基本理论必须坚持。历史唯物主义的传统叙述方式必须随着时代的变化而加以改变⑧,这实际上是历史唯物主义如何在时代的变革中发展自身的问题。今天我们生活的时代与马克思的时代发生了重大变化,这就更加需要把持历史唯物主义的精神内核,从而深入把握现实社会中的重大理论与实践问题,坚持问题中的历史唯物主义与历史唯物主义中的问题的辩证统一。

  正因为如此,有学者提出历史唯物主义的当代形态的新概念,从理论深层次上力求解决历史唯物主义的当代发展问题。恩格斯指出:“资本和劳动的关系,是我们全部现代社会体系所围绕旋转的轴心。”⑨马克思强调:“雇佣工人、资本家和土地所有者,形成建立在资本主义生产方式基础上的现代社会的三大阶级。”⑩马克思时代的主要问题是资本与劳动的关系。进入全球化时代,由于资本全球化的不断发展,资本本身的形态和要素也发生了重大变化,世界历史的发展面貌也得到了不断变革,使当年马克思所阐释的以工业资本占主导地位的历史场景发生了重大改变,出现了所谓信息化、知识化、空间化、多元化、分散化、符号化、消费化等趋势,形成了新历史场景。历史场景不等于历史的深层结构和在场本质,但却是历史表层结构的深刻变化。我们既不能因为坚持马克思的一般历史唯物主义原则而拒斥世界历史场景发生的深刻变化,从而以低于历史水平的传统理论简单剪裁事实;更不能借口历史场景的深刻变化而根本放弃历史唯物主义基本原理和原则立场,跌进后马克思主义的泥潭之中。今天,怎样将坚持马克思对资本批判的一般原则与创新历史理论形态统一起来,科学阐释因资本创新而形成的新全球化历史场景,成为历史唯物主义在当代的根本任务(11)。这深刻地启示我们,马克思创立的历史唯物主义的原则立场、基本观点和价值指向是不会过时的,无论历史唯物主义形态如何发展,我们都要坚守这一历史唯物主义的理论硬核。

  问题的关键在于,历史唯物主义的理论硬核不会过时,并不意味其表现形式不会过时,也就是说,历史唯物主义的表现形式必须回应时代与社会现实生活的深刻变革,从深层和结构上以及表现形式上不断地发展与创新,这样,才能使历史唯物主义始终站在时代的制高点上,解答人类历史之谜。

  进一步说,关于历史唯物主义的发展形态问题既是一个理论问题,又是一个实践问题,这应该是毋庸置疑的。但是,在历史唯物主义研究中仍然存在着文本解读、文本考据等拘泥于字面的简单分析,而无视时代的变革抱残守缺,这无利于历史唯物主义研究的发展。文本学研究,脱离了历史唯物主义的核心思想和问题意识,就不能真正发展与创新历史唯物主义。当然,不是说马克思文本学研究不重要,事实上,马克思的许多文本所蕴含的历史唯物主义思想创新,还没有得到深入研究和重视,如《路易·波拿巴的雾月十八日》,恩格斯曾经推荐这部历史唯物主义运用和创新的著作;再如《资本论》,其对商品拜物教、货币拜物教和资本拜物教的批判,不仅是运用历史唯物主义的典范之作,而且是发展和创新历史唯物主义的典范之作,《资本论》的历史唯物主义思想,需要进一步研究和阐发。对此,学界已注意到这种倾向,并发表了诸多成果论证历史唯物主义发展的内在逻辑。如,自上个世纪罗尔斯《正义论》问世以来,政治哲学成为学术界研究的显学,历史唯物主义与政治哲学的关系成为学者研究的关键问题。历史唯物主义理应成为政治哲学的理论基础,回答历史唯物主义视阈中的公平、正义等诸多政治哲学的重大问题,这应该是历史唯物主义发展的理论与实践诉求(12)。但是,《资本论》所蕴含的政治哲学的理论基础历史唯物主义,或者说,《资本论》中历史唯物主义与政治哲学的内在关系还没有引起学者的重视和研究。历史唯物主义发展形态的内在逻辑应是自身理论发展变革与社会现实的诉求始终保持辩证的张力,真正达到这一要求,就应该深入研究马克思经典著作所蕴含的重大理论与现实问题。

作者简介

姓名:孙民 工作单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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