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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杰:社会科学中存在规律吗?
2017年01月17日 15:01 来源:中国社会科学网-中国社会科学报 作者:殷杰 字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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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美国气象学家洛伦兹(Edward N. Lorenz)在研究天气变化的规律过程中发现,初始条件的微小差异会导致结果大相径庭,因此很难发现参数和结果之间的恒常关联性。在美国科学促进会的一次演讲中,他将自己的发现戏称为“蝴蝶效应”,可以说,洛伦兹借用“蝴蝶效应”指出了对天气进行长期预报是不可能实现的,同时也向数学家和物理学家展示了自然现象所具有的“对初始条件的敏感依赖性”和发现自然规律的困难性。

  此新发现一定程度上也使“社会科学中是否存在规律”的问题再次突显出来。毕竟,关于社会科学中不存在规律的绝大多数论断都来自于与自然科学规律的普遍存在和适用的对比。这种对比伴随着社会科学的产生而出现,并关乎社会科学的“科学”地位,且不断引起自然科学、社会科学、科学哲学以及一些相关交叉领域的研究者的争论。其中典型代表是约翰·罗伯茨(John T. Roberts)和哈罗德·金凯德(Harold Kincaid)之间的争论。

  罗伯茨认为,社会科学中不存在规律。自然规律一般包含绝对或统计规则性,而社会规律充其量是设限规则性或者叫“其他条件不变”规则性。供求定律是经济学中一个公认的社会科学规律,其基本内容是,如果商品的供给增加(减少)而对它的需求保持不变的话,那么价格就会下降(上升);如果对商品的需求增加(减少)而供给保持不变的话,那么价格就会上升(下降)。罗伯茨认为,这种观点对于解释和预测各类经济现象而言并不是一种有效的经验法则,因为存在各种各样的干扰因素使得这一规律所阐释的内容是错误的。因此,供求定律不是一种绝对规律。而且,即使后退一步,供求定律也不是一种统计规律。因为如果要把供求定律表述为一种统计规律,我们需要知道相关干扰因素出现的概率。因此,诸如供求定律这样的社会科学规律充其量只能是一种设限规律,而设限规律并不是严格意义上的规律,因此社会科学中不存在规律。

  与罗伯茨不同的是,金凯德认为社会科学中存在规律。首先,他认为,物理学描述了支配物理实体的自然规律,人类是物理实体,因而社会也是物理实体,故必定存在描述社会的规律。其次,他在对牛顿万有引力定律的分析中界定了规律的内涵。金凯德认为,两个物体之间引力的大小与这两个物体质量的乘积成正比,与这两个物体之间距离的平方成反比,这个陈述本质上识别出一种力,即一种因果要素。故那些可以辨识出因果力的陈述就是规律。因此,如果存在影响社会现象的因果力,那么社会科学中就存在规律。同样以经济学中的供求定律为例,金凯德指出,供求定律辨识出了一种因果力,即供给、需求和价格之间变化的因果依赖性,故它是一种规律。但是,因为供给和需求不是唯一起作用的因果力,另外还有收入的变化、替代品的价格、人们品位的改变等,因此,供求定律没有描述一种把事件联系起来的实际规则性。因此,规律与普遍规则性之间没有必然联系,规律最多告诉我们,如果供给和需求是唯一起作用的因果力的话,我们会发现什么规则性,并未告诉我们这种情况什么时候会发生或者是否会发生。

  到目前为止,罗伯茨和金凯德之间关于社会科学中是否存在规律的争论还没有形成一个定论。这个争论过程涉及规律的重要性、规律的内涵、规律与因果关系的相关性等核心问题。事实上,与自然科学规律一样,社会科学规律也只是解释的充分条件而不是必要条件,它不局限于那些名称中含有“规律”一词的原则和理论,同时,也并不必然涉及恒定的因果关系,发现规律的过程不可避免地依赖一些抽象的理想化假定,而且,是否存在规律也并不是衡量一门学科科学性的合理标准。从根本上来说,对于这些核心概念和理论之间内在关联性的哲学反思将会对社会科学研究产生深刻的影响,而这恰恰是社会科学哲学研究的理论定位和逻辑出发点。

  作者单位:山西大学科学技术哲学研究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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