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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祥龙:从“不可说”到“诗意之说” ——海德格尔与孔子论诗的纯思想性
2018年08月31日 22:43 来源:《河北学刊》 作者:张祥龙 字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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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内容摘要:海德格尔与孔子都意识到终极真实无法被述谓式地表达,但他们都不认为这种“不可言”穷尽了语言的所有可能。对于他们,艺术、特别是诗,有一种原发的言说能力,或者说是开启真理和显示前述谓的含义的功能。本文先从分析哲学家对于海德格尔的看法讲起,以展示“语言的界限”在当代西方哲学中的不同含义。然后分别分析海德格尔与孔子如何从“终极不可被言”的认知进展到“诗为言之源头”的观点,其中特别着重“无”或“敞开处”对于海德格尔、“兴”对于孔子的关键意义。最后是两者的直接对比。

  关键词:语言的界限,无,诗,兴,风

 

  古代的东方思想者与西方宗教神秘体验者都强烈地意识到,对于终极的真实,无法做出陈述或判断。由此而形成所谓“终极者不可[被]说”的见解和相关的问题。二十世纪以来,反形而上学的运动和“[向]语言的转向”使得一些西方哲学家开始关注这个问题,维特根斯坦便是其中的佼佼者。他的前期与后期著作以各自的方式涉及此问题。海德格尔则通过他讲的“无”、“真与非真的互为条件”、“隐藏的不可避免”等来进入它。在中国哲理思想这一边,除了广为人知的“道可道,非常道”的道家“无言”论之外,孔子的思想敏锐性也使他感到并回应了这个问题,而后来的儒者们则大都淡忘了它。眼下这篇论文就将首先分析海德格尔与分析哲学家的有关看法,以凸显这个问题的某种当代表达方式,然后在比较视野中考查海德格尔与孔子如何看待语言的界限,如何从这种界限意识达到对于诗的思性的出色阐发。

  一、在分析哲学视野中的海德格尔――卡尔纳普与维特根斯坦

  大多数当代英美分析哲学家对于海德格尔的哲学、尤其是他的表达方式持否定态度,卡尔纳普是其中最激烈者。在“通过语言的逻辑分析清除形而上学”(1932)[1]一文中,卡尔纳普从海德格尔“什么是形而上学?”(1928)里选出了一些句子,当作形而上学的伪陈述的“最明显”的例子加以批判。在他看来,这类句子虽然符合自然语言的语法,好像表达了些意思,但由于违背了“逻辑语法”,实际上是无意义的。他引用的海德格尔的句子是:

  要研究的只是存在者,除此之外只是――无;只是存在者,此外――无;唯独存在者,此外――无。这个“无”(Nichts)怎么样?……“无”之所以存在,只是因为“不”(Nicht)即“否定”存在吗?还是刚刚相反?“否定”和“不”之所以存在,只是因为“无”存在吗?……我们断言:“无”先于“不”和“否定”而存在。……我们到哪儿寻找“无”呢?我们怎样找到“无”呢?……我们知道“无”。……畏惧(Angst)揭示了“无”。……我们所畏惧的和因此而畏惧的东西“确实”是――无。实际上:“无”本身――就这样――出现了。……这个“无”怎么样?……这个“无”本身无化着。[2]

  除了其他的评议之外,卡尔纳普特别对海德格尔的“畏惧揭示了无”的说法做了些分析。他认为,如果这“畏惧”只是指一种宗教的感受或感情(Gefuehl),那么这句话(“畏惧揭示了无”)即便不同寻常,也没有犯逻辑错误,因为它表达的宗教的情感结构与事实和逻辑无关。但是,卡尔纳普马上否认了这种可能,因为以上引文第一句话中的“只是”和“除此之外只是――无”合在一起就“准确无误地说明,‘无’一词具有一个逻辑质词的通常意义,它用以构成一个否定存在的陈述”。[3]以这种方式,它们表明了此文的一个主要问题:“这个‘无’(Nichts)怎么样?”因此,海德格尔这里确实犯了逻辑错误,即将“无”当作名词和主语,并同时肯定和否定这“无”的存在,这样也就导致他讲的貎似陈述的话通通没有意义了。

  但是,我们在分析哲学的阵营里也发另一位哲学家,他对于海德格尔的同一篇文章持一种与卡尔纳普相当不同的看法。这就是维特根斯坦,二十世纪最伟大的分析哲学家,他的早期思想极大地影响了卡尔纳普所属的“维也纳学派”,但他却从来与这个试图追随他的学派保持一种意味深长的距离。按照魏斯曼(F. Waismann)的记录,在1929年12月30日,石里克的居所中,维特根斯坦对于海德格尔做了如下评论:

  我很能想出海德格尔用“存在”和“畏惧”意指什么。人们有一种要冲撞语言的界限的冲动。比如想一想,[这世上]居然有某种东西存在,对此的惊异无法以问题的形式表达,也没有相关的答案。我们觉得还能对它说些什么,但所说的一切,注定了(或先天地)是无意义的。尽管这样,我们还是[要对它发言,并因此而]要冲撞语言的界限。克尔凯郭尔(Kierdegaard)也知道这种情况,甚至以类似的方式来表示它(将它表示为冲撞悖论)。[4]

  维特根斯坦这个评论与卡尔纳普的相似之处是,两者都关注到海德格尔讲的“畏惧”,并都将这种关注与语言界限的问题联系了起来。但他们对于海德格尔著作的评价却是南辕北辙。在卡尔纳普看来,这个被畏惧揭示的“无”是归逻辑语法管的。由于海德格尔以违反逻辑语法的方式使用它,所以海德格尔关于这“无”和“畏惧”所说的一切都毫无意义。对于维特根斯坦,虽然以逻辑的和述谓的方式超出语言的界限会使陈述变得无意义,就像那种一心要表达出道德本质的“伦理学”所做的,但是,对于冲撞语言界限之举的意识却在显示出某种关键性的东西。所以他写道:“但这种冲撞所代表的倾向却指示着某些东西。”[5]可见,“语言的界限”对于卡尔纳普只有否定的意义,违背它、冲撞它都是无意义之举。但对于维特根斯坦,这界限却只对那些不意识到它而硬性去超越它的做法才是否定性的,而对于意识到它而做出恰当反应的人则可能有某种肯定的、发生式的意义。[6]毫无疑问,海德格尔所讲的“畏惧”及其所揭示的“无”对于维特根斯坦来说,正表明了一种对于冲撞语言界限的意识。由此看来,海德格尔对于畏惧与无的讨论,以及他在这篇“什么是形而上学?”末尾提出的著名问题“到底为何有存在者,而不是一切皆无?”[7],在维特根斯坦看来,就有一种指示着语言界限、甚至是世界的界限的思想功能。维特根斯坦在《逻辑哲学论》中写道:“我的语言的界限就意味着我的世界的界限”(5.6),“那能被显现者不能被说出”(4.1212)。[8]它潜藏的意思是:那从意义上限制着我们的东西,却向我们显示着那不能以述谓的(predicative)方式对我们表达者。这样的思路解释了为什么维特根斯坦会对“海德格尔用‘存在’与‘畏惧’所意指的”和“克尔凯郭尔也知道的”东西抱一种欣赏的态度。

  二、无、艺术、诗和语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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姓名:张祥龙 工作单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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