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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西林:审美与时间 ——现代性语境下美学( Aesthetica)的信仰维度
2018年09月13日 14:29 来源:《文学评论》 作者:尤西林 字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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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西林】审美与时间

   

一、直觉与时间:“感性学”(Aesthetica)现代性含义

在现代化进程中失掉传统政教合一社会体制而内化为“心能”情感的宗教与伦理,转而参与“发酵”为审美境界,它们必然转递了宗教与伦理的超越性与终极意义感。作为现代性心性特性,审美替代宗教与伦理的内涵须要在现代性框架与语境中获得更确切的揭示。

“现代性”作为现代心性(及其对应的客观文化形态)而区别于物质生产-生活(及其制度)的“现代化”。时间在“现代性”中占据着最深层的基础地位[[1]]。简单说,“现代性”的核心是一种追求未来的“心”态。在这种心态下,终极意义处于“未来”(亦即宗教的彼岸世界或其他空间化的乌托邦),它是信仰的对象(理念),而无法在“现在”(“现实”“当下”)“呈现”为可以感知或直观的对象。崇拜“未来”的“现代性”是无休止创新生产的“现代化”的深层动力。但现代人已不是传统宗教信仰者,而恰恰相反地渴求现实性(“在地上实现天国”):这攸关人的自我意识与生活意义。由于现代性已将终极意义时间化为“未来”,因而对终极意义的现实感受包含着从“未来”易移为“现在”的时间模式改变。这也正是20世纪初叶中国现代性思想回应进化论时深层思考的问题。

蔡元培1915年曾提纲挈领地说明美、宗教、道德与时间、感性(“具体”)的关系:

 

夫美感既为具体生活之表示,而所谓感觉伦理道德宗教之属,均占有生活内容之一部,则其错综于美感之内容,亦固其所。而美学观念,初不以是而失其独立之价值也。意志论之所昭示,吾人生活,实以道德为中坚,而道德之究竟,乃为宗教思想。其进化之迹,实皆参互于科学之概念、哲学之理想。概念也,理想也,皆毗于抽象者也。而美学观念,以具体者济之,使吾人意识中,有所谓宁静之人生观。而不至疲于奔命,是谓美学观念唯一之价值。[[2]]

 

美感以具体可感形态弥补了宗教道德观念的抽象性,使人在审美中切实体会感受到宗教道德那虽根本却抽象不可见的理想价值,而从“疲于奔命”的进化论时间运动中获得安心立命的“宁静之人生观”。须要注意的是,如何理解审美以及艺术的感性(具体性、形象性等)这一显著的经验特性,是美学史一大争执论域。蔡氏此处的逻辑关系是:审美的“感性”是指宗教道德类“抽象”的理想观念凭借审美的“具体”而可以感性地体会到。审美活动是感性的,但审美对象却径由感性指向超感性的价值本体类(那并非抽象的知性概念,而居于康德感性、知性、理性三分法的理性层面)。因而,审美的感性不是日常经验的感性与直观,而类似于康德所说的“本质直观”(die intellektuelle Anschauung),汉语宜称为“直觉”。所以,美学宜称“直觉学”。克罗齐正是从心灵直觉角度定义“美学”(Aesthetica)、并把维柯“诗性智慧”的《新科学》视为比鲍姆加敦《美学》更严格的美学开端[[3]]。笼统强调与理性对立意义的“感性学”,至少也不符合鲍姆加敦“感觉的完善性”的唯理派基点。

何谓“感性学”(Aesthetica)之“感性”?这同样是重建现代性终极精神的基础问题:“首要的是,‘感性指的是什么?……身体性的、有条件的感官刺激的‘低级东西,不属于感性的本质。……先验想象力的这种感性,根本不能被要求分配到刺激灵魂能力的等级中。”[[4]]当代文化以自己的虚无主义诠释尼采以来的肉体化趋势,并将“感性学”(Aesthetica)引向“肉身学”。然而,审美感性既不是对于外界事物的实在感,也不是肉欲躁动于体内或投射向外界对象的感官性,而恰恰相反,是以升华性想象为特征的精神境界实在感(“境界”属于审美。一切宗教或伦理凡臻于精神境界实在感,也就与审美融合)。因此,审美感属于升华性感受。那些标榜肉欲巅峰者,其实必定是体验到了超越肉欲的升华性境界。

但诚如康德所揭示的,最基础的感性直观依赖于主体内感的时间与外感的空间形式,而且它们必定是有限的,亦即视阈确定的。而现代性将终极意义推至未来,使面向未来的时间运动处于无限性状态,实质无法赋予终极意义以时间形式,从而使终极意义(价值、目的等)无法成为(感性)直观的对象。现代性的这一特性成为虚无主义的发生契机(这同时也是现代宗教以信仰而不可见方式存在、并与“兑现”报应的古代巫术亦即迷信相区分的原因)。审美经验的特异性在于,在审美(特别是高峰体验)境界中所获得的终极目的感意味着抵达未来,从而结束了伴随主体意志追求的时间运动。审美的“刹那即永恒”之“刹那”具有双重时态含义:它作为“现在”时态而获得了表象对象使之直观可感的“赋形”能力;它作为业已抵达的“未来”而不在时间中,从而保持着康德所强调的“物自体”超时空的本体存在“状态”——而这两重含义所同一的“刹那”(或“当下”),成为本体“呈现”可感的“境界”。[[5]]汉语“美”之语境含有价值追寻至此臻极的感慨意味,它本身就是一种时间终点状态。古希腊“美”(καλλος )亦深层地含有“抵达”的意思[[6]],而作为英语fine(美、精巧)拉丁辞源的finis正是“终末”。“直觉学”(Aesthetica)之“直觉”因而就是移“未来”于“现在”、使不可见者可见、使“信仰”转化为“直观”(从而以审美取代宗教)的活动。这也就是“感性学”(Aesthetica)“感性”的实质涵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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