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容摘要:
关键词:
作者简介:
Conscience and Enlightenment
——Judgment on Truth and Good
XIE Wen-vu (Center for research of Jewish and cross-religions,Shandong University,Jinan,Shandong 250022,China)
作者简介:谢文郁,哲学博士,山东大学犹太教和跨宗教研究中心、山东大学哲学与社会发展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济南 250022)
内容提要:如果我们追踪近代欧洲思想界的两种主流情感——反教皇主义权威情感和个性自由情感,就会发现启蒙运动的一个核心概念“良心”。良心问题归根结底是真和善的判断权问题。它最初是马丁·路德在宗教改革中对抗教皇主义者的有力武器,通过宗教改革而在整个欧洲思想界传播。笛卡尔把良心转化为“我思”(思维主体),当做认识的出发点和基础。在卢梭的思想中,良心成了善恶判断的最高权威,作为人的生存出发点,良心是不可剥夺的,因此在良心基础上给出的判断选择乃是天赋人权。整个欧洲的启蒙运动归根到底便是揭示并宣扬这个良心的运动,是使每一个人都回归自己的良心的运动。
There had been two major feelings in Europe after the Reformation of Religion,i.e.,anti-Romanism and individual freedom.This paper analyzes into these two feelings and finds that the concept of con-science is crucial in understanding these two feelings.The issue of conscience is about judging truth and good.In initiating the reform,Martin Luther heavily appealed to his conscience in defending Romanist at-tacks.With the widely spreading of the reformation of religion,Luther's conscience was well received and supported throughout Europe.Descartes transformed Luther's conscience into the subject (cogito)in human knowing activity,and argued that its existence is the only valid thing in his through skepticism and so that it is the foundation of human knowledge.Finally,in Rousseau's thought,this conscience is the final authority in judging good and bad; and as the starting point of human existence,it cannot be deprived from any human being,and therefore constitutes the fundamental human right.The paper argues that the whole Enlightenment was to reveal and propaganda this conscience,was to lead people to realize that each of them contains conscience,which belongs to them from the beginning to the end.Once people have reached this realization,the Enlightenment realizes its task.
关键词:良心/启蒙/路德/笛卡尔/卢梭 conscience/enlightenment/Luther/Descartes/Rousseau
启蒙运动对西方近代社会的形成所起的作用无疑是基础性的。J.M.Roberts是这样评论这段历史的:“启蒙所鼓吹的是这样一种理想,即一般意义上的批判思维。从此,拥有自主性,理性,持续性和普遍性的批判精神就被确立了下来;于是有了现代意义上的知识分子。”[1](P548)这里提到的“批判思维”和“批判精神”指的是什么呢?人们往往认为,批判性就是用一种新思想来改变人们的旧思想。其实,用一种想法来代替另一种想法充其量不过是进行教化而已,其中没有批判思维,也无须批判精神。教化不是启蒙。
“批判思维”和“批判精神”来自人的主体性。我们追问的是,这一主体性在近代欧洲是如何发生、发展的?我们知道,近代欧洲出现了两种情感,即反教皇权威情感和个性自由情感。这两种情感的承载者便是人的良心。在这篇文章中,我们追踪近代欧洲的良心意识,展示它的批判性,及其在启蒙运动中的主导作用。我们从宗教改革运动开始。马丁·路德是宗教改革的发起人,面对教皇主义者的压力,他说他无法违背自己的良心,这个“良心”是他敢于抵抗强大的教皇主义权威的最终力量。进而,在笛卡尔那里,路德的良心转化为认识论上的“我思”。笛卡尔用他的怀疑论摧毁所有认识论上的预设以及在这些预设上建立起来的知识大厦,认为只有“我思”是不可怀疑的,因而在此之上所建构的知识是稳固的。再进一步,卢梭认为,良心是人的生存出发点,人一定是择善而从,而善只能来自人的良心;因此,良心是真善判断的最高权威。在社会关系中,每个人的良心判断都是终级的。卢梭称此为人的天赋权利,是神圣不可侵犯的。所谓的启蒙,在卢梭看来,就是揭示这个良心,让每一个人都认识到自己的良心及其判断是不可侵犯的。
我们将探讨如下几个问题:谁来判断上帝的旨意(路德)?谁来判断知识的真假(笛卡尔)?谁来判断人类生活的善恶(卢梭)?路德的良心意识传给了笛卡尔和卢梭,进而在卢梭的良心概念中建立起个人的真善判断权。我们看到,正是在“良心”确立之后,启蒙运动充满动力地去完成它的使命。
一、路德的良心概念和权威问题
Bernhard Lohse谈到:“路德关于良心的新观念通常被认为是中世纪的结束和近代的开始。”[2](p158)我们顺着Lohse的评论来分析路德的良心概念。路德在挑战教皇权威时,认为他不能违背自己的良心,而他的良心是完全在上帝的恩典中造就的。他在一次和教皇主义者的辩论中作了如下宣告:
除非经文的佐证和清晰的理性说服了我(因我对教皇和议会都不信任,他们常常犯错并自相矛盾,这是众所周知的),我只能以我所引用的经文和受制于神的话语的良心为根据。我不能,也不会退缩,因为和自己的良心对抗既不安全也不应该。我别无选择,这就是我的立场。愿神帮助我。阿门。[3](P112-113)
“神的话语”和“人的良心”是路德这一宣告的最终落脚点。“神的话语”是指《圣经》,这是黑纸白字,大家可以共用。但不同的人在读《圣经》时可以有不同的理解,在场的主教们和路德的分歧就在这里。双方都认为对方的理解是错的。那么,哪一种理解才是正确的?我们知道,理解的主体是人的理性,而“人的良心”主要包括人的理性和情感。因此,归结点乃是人的良心。“神的话语”是共享的,而“人的良心”则是个人的。路德是如何把它们等同起来的呢?我们需要进一步分析这一宣告。
我们首先遇到的问题是:人的良心一定符合上帝的旨意吗?如何知道自己的良心是否符合上帝的旨意?在上述宣言中,路德其实把这个问题归为完全私人的问题:我不能和我的良心对抗。良心是一个人进行思维的出发点;和自己的良心对抗等于否定自己的思维。从自己的良心出发,路德发现与教皇主义者意见不合,因而只能和他们对抗。对于路德的这种说法,如果承认人的良心是真假判断的最后根据,那是可以接受的。但是,人们可以反问,要是每个人都只从自己的想法出发,岂不是一个无知的小孩可以凭着自己的良心而否定和拒绝一位德高望重、学富五车的长者吗?或者,神的旨意岂不是你路德说什么就是什么了吗?在主教们看来,当路德凭着自己的良心说话做事时,他是在说错话、做错事。对此,路德解释说,他的良心并不是完全个人的,而是属于神的,是神所建造的,而且也是顺服在神的旨意之下的,所以他说他的良心“受制于神的话语”。既然受制于“神的话语”,而“神的话语”高于一切人,那么,路德就可以无惧于抗拒教皇主义者。
这里的问题并没有解决。路德认为他的良心受制于“神的话语”,但是,对于听者来说,如何判断路德的良心真的是受制于“神的话语”呢?我们看到,除了路德本人,没有任何人可以作出判断。当然,路德也不希望让别人来判断他和神之间的关系。路德认为,个人和神的关系不是一个判断问题,而是顺服问题。作为一位基督徒,他首先是顺服上帝的旨意(即受制于“神的话语”),在顺服中,他的所说所行都来自上帝的旨意。只有在这样的顺服中,人的良心才能得到上帝的完全保护,从而可以抗拒任何来自人的权威的压力,因为上帝的旨意高过一切人的意志。因此,路德认为,他的良心得到了充分的保障,是稳定而可靠的。
路德也注意到,从顺服的角度看“神的话语”和“人的良心”之间的关系,人的良心并不是固定不变的。在顺服中,如果上帝要改变人的良心,人无法抗拒,只能顺从。不过,由于人的惰性,人往往拒绝自己的良心改变。因此,上帝在改变人的良心时常常遇到人的抵抗,从而导致激烈的冲击。路德谈到这种良心的改变时指出:“可以肯定的是,‘新的创造’和恩典的进入始于深刻的攻击和恐惧,或其他巨大的困难和不幸而击打良心。”[3](P40)也就是说,人的良心并不总和上帝的旨意相一致,必须在顺服中接受改变。改变良心的主权在于上帝。因此,在上帝手中,良心又是不稳定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