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阿富汗政治转型至关重要的总统大选终陷僵局。美国在阿拥有特殊利益与影响力，不惜委派国务卿约翰·克里亲往调停，力图挽救处于内战边缘的阿富汗。在克里斡旋下，两位总统候选人阿什拉夫·加尼与阿卜杜拉虽就选举争议达成和解，将核查全部选票并承诺组建“民族团结政府”，阿大选出现转机但隐患犹存。

　　 加尼逆袭 大选陷入僵局

　　 今年4月5日，阿富汗举行总统选举。由于此次大选是2001年以来阿首次权力转移，对该国未来政治发展意义重大。同时，以美军为首的国际安全援助部队将于年内彻底结束在阿作战任务，并且撤出绝大部分作战力量，因此，这一政权过渡能否顺利进行对美国未来在阿战略布局亦十分关键。毕竟，赋予美军在阿军事豁免权的《双边安全协议》（BSA）尚未签署。

　　 尽管受安全因素影响及存在舞弊现象指控，首轮投票尚算顺利，过半数阿富汗人参加投票受到国际社会称赞，八位候选人的得票率也未超出预期。由于无人在首轮投票中得票过半，得票领先的两位候选人前外长阿卜杜拉（44.9%）和前财长阿什拉夫·加尼（31.5%）进入第二轮角逐。

　　 6月14日，阿举行第二轮总统选举。在加尼得票领先的消息传出后，一直呼声较高的阿卜杜拉开始表现得“很不淡定”。6月18日，阿卜杜拉以投票存在违规行为为由，要求独立选举委员会立即停止计票。其竞选团队也因此切断了与独立选举委员会的联系。数千名阿卜杜拉的支持者在首都喀布尔举行了大规模的抗议游行活动。6月23日，阿独立选举委员会秘书长奥马赫因受阿卜杜拉竞选团队质疑宣布辞职。加尼则表示相信自己所得选票是“干净且受到监督”的，反对重新计票，呼吁按期公布计票结果。原计划7月2日公布的初步结果推迟至7月7日宣布，加尼成功逆袭，以56.4%的得票率领先，阿卜杜拉的得票率则为43.6%。独立选举委员会同时也承认，第二轮选举中存在舞弊行为，将对7000余个投票点的选票进行核查。阿卜杜拉竞选团队随即宣布不承认此次计票结果。

　　 其实，在第二轮投票初步结果公布前，阿卜杜拉与加尼的竞选团队、阿政府高级官员、联合国特使、美国驻阿大使、英国驻阿大使同独立选举委员会曾展开紧急磋商，但显然未能取得成果。阿卜杜拉拒不接受选举结果，指责独立选举委员会、加尼团队和阿总统卡尔扎伊“沆瀣一气”，并称将为捍卫权利抗争到底。7月8日，阿卜杜拉的支持者云集于喀布尔的大国民会议厅，要求成立“平行政府”（parallel government）。愤怒的支持者将会议厅悬挂的卡尔扎伊画像撕下来，换上了阿卜杜拉的画像，并高呼“我们需要一个新政府”。阿北部一些省政府官员也呼吁阿卜杜拉另立政府。如果阿卜杜拉宣布另立政府，那么阿富汗走向分裂乃至内乱将不再是人们口中的“可能性”。

　　 克里斡旋 凸显美国影响力

　　 阿卜杜拉面对激动的支持者们并没有立刻宣布自己就是总统，而是让支持者们给他几天时间，他在等什么？对阿富汗局势最有影响力的外部角色——美国的介入。尽管伊拉克乱局、巴以冲突、伊朗核问题这些棘手难题摆在美国总统奥巴马面前，但他显然没有也不可能对阿富汗的选举危机视而不见。虽然美军准备从这座“帝国坟墓”脱身，但阿富汗的重要性不降反升，对美在中东、中亚乃至整个亚洲的战略支点作用更加突出。

　　 奥巴马在初步结果公布后，同阿卜杜拉和加尼分别通电话，力图使双方保持克制，稳住局势。白宫表示希望有关选举舞弊的指控接受彻底调查，同时敦促双方寻找不破坏阿民族团结的解决方案。白宫的声明中亮出了美国的“杀手锏”——美国对阿富汗巨额的军事与民用援助。奥巴马指出，任何不正当的暴力手段和“超宪法措施”都将导致美国停止对阿援助。这对阿卜杜拉威胁成立“平行政府”的举动是直接警告，同时也告诫加尼在选举结果确认之前不要有进一步行动。

　　 这一招必然奏效。因为美国在阿富汗有重要利益的同时，阿富汗也离不开国的援助。单是维持现有的35万阿富汗安全部队与警察的费用就不是阿政府能够承担的。北约有意今后将阿军警力量缩减至22.85万人，即使如此，每年仍需约41亿美元的军费支持。阿政府在2013年与2014年为安保力量提供的资金支持是3.69亿美元和3.86亿美元，估计至2024年，阿政府才可能承担全部国内安保力量的费用。这期间只有依靠外国援助才能使其军警机构正常运转，美国无疑将占外来援助的大头。一旦美国切断援助，当前的阿富汗将立时陷入困境，这无疑是谁当选总统都必须竭力避免的局面。

　　 7月11日，美国国务卿克里抵达阿富汗，立刻展开调停。这显然是艰难的谈判，克里同阿卜杜拉、加尼、卡尔扎伊以及联合国官员等进行了密集会见。美国一位高级官员称：“目前情况下，再寻求一个完美的总统选举显然是不可能，也不是我们的目标。我们希望努力达成一个最好的、最可信的、最透明的、令最广大人群接受的结果”，在此次选举注定难以完美结束的形势下，选举的合法性是必须要保证的，至少要“看起来合法”，这关系到未来新政府的合法性，以及新政府与美国所签署的协议的合法性。当然，最为关键的一点是——各方都接受的结果。

　　 美国的影响力不容小觑。12日，阿卜杜拉与加尼就同时出现在克里的新闻发布会上握手言和。克里称，阿卜杜拉与加尼已就选举问题达成和解，阿独立选举委员会将在国际社会的监督下对全部选票进行核查，双方同意遵循核查结果，将组建“民族团结政府”（National Unity Government）。加尼称同阿卜杜拉达成协议体现了双方的包容性。阿卜杜拉也表示和解符合阿富汗人民的利益。的确，卷入漫长反恐战争的阿富汗人民实在难以再次承受内战摧残。

　　 危机难言解除 出路或在“民族团结政府”

　　 克里的斡旋虽然让阿选举僵局暂时缓和，但并未彻底解决问题，只是延迟了冲突爆发的节点。从技术层面看，即便国际机构介入选举核查，备受争议的阿选举机构（IEC和IECC）依旧负责执行工作，清点和剔除选票的原则把握与具体操作仍将存在争议。更重要的是政治层面，此次大选实际上是阿国内民族矛盾和政治派别斗争的集中体现。加尼在第二轮投票中胜出，是美国与阿现任总统卡尔扎伊所希望的结果。

　　 加尼代表着阿最主要民族普什图族的利益，而阿卜杜拉被认为是塔吉克族的代表。从历史来看，普什图族领导人在阿有长期执政的传统，普什图族人掌权普遍被认为是阿国家稳定的保证。卡尔扎伊成为美国发动阿战以来的首位总统，其普什图族身份是关键因素之一。卡尔扎伊与阿卜杜拉不合，而卡尔扎伊在阿政坛经营10多年，其家族在阿仍是最有权势的家族。美国则担心阿卜杜拉上台后，导致普什图族人反弹，普什图族与其他少数民族的矛盾激化，塔利班趁机作乱，局势难以稳定，使美军的撤离部署再节外生枝。因此，目前大选结果翻盘的可能性较小，而且一旦翻盘，阿局势发展将更加混乱失控。

　　 但是，如何安抚北方联盟力推的阿卜杜拉是个考验。阿卜杜拉显然表现出了“绝地一击”的决心。阿政治进程能否继续推进，将取决于阿卜杜拉与加尼能否就“民族团结政府”达成协议。加尼团队曾表示，此次选举将不是“胜者全赢”的模式，而是将组建“包容性”政府。阿卜杜拉团队发言人则称“选举无胜负”，双方团队将在新政府中平分权力。阿卜杜拉团队成员在接受媒体采访时，提出胜者出任总统，但同时为败选者创造一个新职位“行政首长”(chief of the executive council),并在两年后通过修改宪法将其转化为总理一职。

　　 可见，阿卜杜拉与加尼团队将在核查选票期间，就“民族团结政府”的具体内容，主要是双方的分权架构进行充分磋商。希望双方以阿富汗人民和国家的利益为优先考虑，尽快达成构建包容性政府的协议，尽快产生新总统。毕竟，新政府的路还很长。

　　 （作者单位：中国国际问题研究所国际战略研究部）